初 探(第3/3页)

“我是因为自己的一家才到您这里来的。我一想起外祖母说的往事、母亲说起的父亲,心上就像压了黄沙一样。我其实是守在他们受苦受难的地方,这片大海滩让我走不开……我听说过您的一些事情——我想说,我已经了解了您的往昔,希望您能帮助我;您或许会知道我父亲、特别是我外祖父的一些事情——那天伏在半路上暗杀他的凶手到底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他们到底是纵队的人还是另一些人?我明白这可能太难为您了,因为这些历史已经十分久远了,要说明白也不容易……我们一家人,父亲、母亲和外祖母他们,到死都一直给蒙在鼓里。您哪怕仅仅提供一点点线索,他们的在天之灵都将感激您……”

我不知怎么说才好。因为焦急,我说得太多也太笼统,还有点儿颠三倒四。

老太太却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样子,也没有打断我。她一直等我煞住了话头,才微微睁开了眼睛。

“你刚才说知道我过去的一些事——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您是纵队的人……您是从首长身边走开的人……后来,就为了躲避追杀,您才来到了这片园子……”

她哼哼笑,搔着下巴:“天底下的故事就是这样,妈拉个巴子越编越玄。我干过几天队伍那倒不假,不过后来咱脱队了,不干了!什么追杀,哪个来追杀?我那时候不过是年轻,一心想着找下个男人过日子,这才脱了军衣。年轻人的脾性你还不知道?想女婿啊!我男人在这里有个园子,我就跑来了……”

我绝望地看着她。她抹抹鼻子。大猫在她怀中东看西看。她低下头:

“反正,你说的什么父亲啊外祖父啊,这些人,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哩……”

“我外祖父是有名的老参议,您既然在纵队、在首长身边工作过,就不会不知道他吧?”

她扶了扶黑呢帽,下巴往前探着,像一只老龟。

我不知道她做出这种样子是什么意思。她这样僵了一会儿,突然打起了嗝,越打越响。她弓下腰反手拍打自己的后背,我只好帮她。她的脸憋得紫红,大喘一口气说:“你看,我这人一急就会这样——你可不能让我急啊。”

“对不起,我……我没有让您老急啊!”

“还说没让我急、急,你想拿话噎死我啊!你觉得噎死人反正不偿命、不偿命——我看还得两说着!你再来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领大闺女来讨喜药行,胡咧八扯可不行。什么‘首长’‘纵队’,那也是你提的?”

我愣怔怔看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这个小毛糙蹄子……”

这时我一抬头,发现她的额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