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密令(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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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次长达三天的首长会议之后,一股敌军突然包围了驻地。好在当时正是初秋,荒滩上林木茂盛,警卫班在熟悉地形的老乡帮助下,迅速把首长们转移了出去。这次会议实在太重要了,所以尽管刚刚逃入沙丘灌木林中,惊魂未定,就在沙的主持下继续开起会来。这次野外会议发生了最激烈的辩论,沙的情绪无法控制,由于没有桌子可以拍得啪啪响,他就拍打面前的沙子,每一次挥手都要把一些沙子甩到半空,以至于有几次迷了其他首长的眼。大家不得不坐得分开一点儿。可是沙为了强调自己的观点,一次次往前凑近,真正是咄咄逼人,将外语和骂人的粗语混杂一起,令人畏惧。争执实在激烈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最后沙大口喘息着站起,望了望远处,又坐下来。大家都知道争执结束了——沙要行使“最后决定权”。果然如此。沙垂下厚厚的眼皮,从低哑的嗓子深处吐出几个字:“这样吧,不争了。”

各位首长离去后,警卫班开始寻找新的驻地。形势吃紧,这可能是一年来最糟糕的一段时间。前方战况十分不妙,纵队里不断传来最坏的消息,不是重要的指挥员牺牲,就是某个支队冒死突围的惨烈。海边荒原之大,竟然没有了首脑机关的立足之地。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河口附近的几间颓屋,这是前些年的渔人留下的,现在已经塌了大部。警卫班苦苦收拾了半天,这才勉强让沙等人住下。这个驻地可以得到较长时间的利用,因为这里地处河海交叉地带,大片的红梢河柳长得茂盛极了,一旦有什么情况,安全转移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在新驻地这儿,沙一天到晚阅读,好像忘记了其他一切危险,也忘记了前线的事情。班长前后几次把电报交给他,他只有一二次草拟了回电。大约是半月之后的一天深夜,约莫凌晨一点左右,沙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班长有些吃惊,刚要说什么,只见沙示意他进屋。他赶紧跟了进去。沙从枕头下抽出一张不大的纸头,上面是几行字,最下边是一个签名。他估计是沙的签名。他不敢肯定,因为他不识字。沙按住这张纸头儿一字一字念道:

“……尽速行使最后之决定权,解决某某及其同伙,果断执行之,就地……并将结果密报……”

班长听不明白。待沙向他解释之后,他差不多吓呆了。沙明确无误地说:上级命令,立即逮捕并就地处决三个人,连带他们下边三位同伙,其计六位。这六位全是钻到我们队伍中的最阴险的敌人,由于情况万分紧急,需要他行使最后决定权处治,不可有丝毫疏失。班长结结巴巴说:“可,可他们都是首长啊……”沙阴着脸说:“不,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最凶恶的敌人了。你的任务是马上执行——立即、赶快、迅速、铁拳——集合警卫班,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班长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一边咬一边点头。

“你以驻地开会的名义,通知这六个人迅速前来。随从人员到达后要立即下掉武器,并宣布一个新的纪律。”

“可是,我,我怎么让警卫班全体人都、都执行这个命令?”

沙在桌子上重重一拍那张纸头儿:“你让识字的宣读一下。”

“嗯,好……”他取起了纸头儿。

沙又上前扳住他的肩膀,一字字严厉叮嘱:“宣、布、一、个、纪、律——待命令传达到全体警卫之后,你要随即将这个密令烧毁,不可存留一丝一毫,切切!”

班长满头生出了豆大的汗粒,握紧枪杆大声说道:“是,首长!”

出了这个门,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湿透了,头有点儿发蒙。他仰脸看了看了天空——一天的繁星在不停地闪烁,弯月就在那儿垂着。嗯,这里一切如旧。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抖,也明白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