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药的传说(第2/3页)

欧洲人在下半身这事上发挥起想象力来,也很没边际。中世纪时崇奉东方香料,把肉桂、生姜们奉为至宝,价比黄金,开始是因为物以稀为贵。东西一稀少,人就爱幻想,把香料都想象得神通广大、上接神仙府第。按说胡椒之类,也就是温热,没有剧烈影响神经系统反应速度的功效,但温热能让人起性,加上安慰剂效应,也哄得动人。所以越传越神,到中世纪时,已经有大票的人相信:生姜、胡椒、桂皮等合成的汤剂,给男人喝可以壮阳,给姑娘两腿间抹上,能助双方快乐似神仙。1610年托马斯·道森在《夫妻食物精选》里大忽悠,说酒熬土豆,加红枣椰子、麻雀脑袋、玫瑰水、糖、桂皮、生姜、丁香、肉豆蔻皮和甜奶油,合起来就是超级神秘春药——细看来,纯粹是欺负那时代资源短缺,能凑齐这些的人屈指可数,没法证伪。阿拉伯御医阿里伯·伊本·赛伯认定,生姜、胡椒、石榴花和鸡蛋等一堆东西,掺和了也能做春药。11世纪学者阿勒加扎利说,天使加布里尔曾建议,肉粥拌胡椒能增强性能力。欧洲修士们居然信以为真,认为香料简直代表了阿拉伯人的荒淫无耻、声色犬马,理应禁绝,结果越禁越欢。到18世纪,英国还有农妇相信,肚子上抹丁香能助怀孕,洞房前得喝牛奶蛋黄砂糖桂皮肉豆蔻酒,然后才能夫妻欢好,多子多孙。

最扯淡的一个故事是这样的:阿基坦的威廉九世号称吟游诗人,是中世纪著名的浪子。他自吹骑马过科尔诺山脉时,遇到一个城堡里一对饥渴的贵妇人。根据一向的传说,被贵妇人劫持之后,威廉不慌不忙,吃了两只阉鸡、一堆胡椒和白面包,然后从容地和这二位在一个星期里乱来了187次——在这个故事里,胡椒就是最牛的春药。当然,现实生活里,这玩意可操作性实在太差了。

所以呢,在上古时节直到18世纪,无论中西,在春药方面都稀里糊涂。何止是春药,欧洲的医生遇到什么病都是张嘴放血,闭嘴烙铁,把奎宁当成万灵药,就跟梁羽生小说的天山雪莲似的,能治百病解百毒。开药这个事,就是经验推敲,再加点浪漫想象。就这么糊涂的一群人,怎么能于今时今日,发明伟哥这东西,而且明明白白告诉你本品主要成分及化学名称的呢?百度百科都查得到,说伟哥是1-[4-乙氧基-3-[5-(6,7-二氢-1-甲基-7-氧代-3-丙基-1H-吡唑并[4,3d]嘧啶)]苯磺酰]-4-甲基哌嗪枸橼酸盐(枸橼酸西地那非)。维基还会告诉你:“5型磷酸二酯酶(PDE5)是西地那非的作用靶点,磷酸二酯酶是NO-cGMP通路的负调节因子,它通过催化cGMP的分解而调低一氧化氮的作用,一般认为体内的一氧化氮是一个调节血管平滑肌扩张的因子,因而磷酸二酯酶作用的结果是促进血管平滑肌的收缩。”好吧,这春药有成分有说明,看着的确靠谱些……但一点都不浪漫嘛!

大概是拿破仑倒台那会儿,法国药剂师让·弗朗索瓦·德罗舍第一次从罂粟种子中得到了那可丁,从那之后,欧洲人开始知道:噢,可以不直接吃这些成分不明的花花草草、动物生殖器,而是吃里面提纯出来的玩意啊!然后就是吗啡、胡椒碱、咖啡因,一样样出来了。19世纪末了,公共卫生上了台阶,细菌学和免疫学站住了脚,欧洲的巫医和假药贩子眼看路数不对,也就不大好意思再招摇撞骗,每天靠着放血和烙铁吓唬人了。

跑个题的话就是,世上的医药套路,实无地域之分,而只分上古医药和现代医药,春药亦然。上古时代,春药无分中西,都是糊里糊涂,所以其实也就只分现代春药和古代春药而已。古代春药的疗效虽然未必能保证,但其中有许多美丽的传说、无法验证的世界观,充满了想入非非的传奇,而且能望文生义的解释,让你心甘情愿去吃各类动物的鞭,满足动物界没有blow job的遗憾,最后还很有安慰剂效应。你听说这个药是黄帝和女娲、唐明皇和杨贵妃、潘金莲和西门庆、咸丰皇帝和慈禧太后搞在一起的药,心里就会欲火熊熊,看见头母牛,都会觉得她虽然皮肤粗丑,但线条倒比以前顺眼多了……而现代春药,则是一系列死宅理工科认真的产物,跟数学公式似的,拿成分、元素、效果说话,坏处是,虽然吃了有疗效,但一点都不浪漫,完全没有什么天地融汇、阴阳相倚、君臣合欢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