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镇上没有小偷(第3/12页)

“这是谁干的?”

她简直不敢朝周围瞧一眼。

“不知道,”有人回答说,“听说是个外乡人。”

“准没错,”安娜身后的一个女人说,“咱们镇上没有小偷。全镇的人谁都认识谁。”

安娜扭过头来瞧了瞧。

“是啊。”她淡然一笑说。这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老头,颈背布满深深的皱纹。

“东西全偷走了?”她问。

“有二百比索,还有几个台球。”老头说。他用一种不合时宜的眼神审视了安娜一眼。“这下子可得睁着眼睡觉了。”

安娜急忙避开了他的目光。

“是啊。”她重复了这么一句,把一块布蒙在头上走开了,心里总觉着那个老头还在盯着她。

有一刻钟的时间,拥挤在空地上的人群举止恭敬,好像被撬开的门后停着一位逝者似的。随后,人群骚动起来,众人转向一个方向,拥向广场。

台球厅的老板站在门口,旁边是镇长和两个警察。老板又矮又圆,裤子全仗肚皮绷着。他戴着一副像是孩子们做的眼镜,看起来正在强打精神。

人们围住了他。安娜背贴着墙,听他向大家介绍情况,直到人群散去。然后,她在左邻右舍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回到家里,几乎透不过气来。

达马索躺在床上,反复思忖着昨天夜里安娜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又不抽烟,却一直等着他。一看见她微笑着走进来,从头上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布,达马索急忙把一支只吸了一两口的香烟在满是烟蒂的地上揿灭,急切地等她开口。

“怎么样?”

安娜跪在床前。

“你啊,不光是小偷,还是个骗子。”她说。

“为什么?”

“你跟我说抽屉里啥也没有。”

达马索皱了皱眉头。

“是啥也没有啊。”

“有二百比索。”安娜说。

“瞎说。”他抬高嗓门反驳说。从床上坐起来时,他又悄声道:“只有二十五生太伏。”

安娜相信了丈夫说的话。

“真是个老恶棍。”达马索攥紧拳头说,“他就是想挨嘴巴子哪。”

安娜笑出声来。

“行了,别那么粗鲁。”

他终于也笑了起来。在他刮脸的时候,安娜把听来的事讲给他听。还说警察正在搜捕一个外乡人。

“他们说他是礼拜四来的,昨天晚上还看见他在码头上遛来遛去。”她说,“还说现在哪儿也找不着他啦。”达马索也在想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外乡人,有一瞬间他真的笃定地怀疑起了这个人。

“也许他已经溜走了。”安娜说。

达马索像往常一样花了三个小时梳洗打扮。第一件事就是一根一根地梳理胡髭。随后,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冲个澡。安娜紧跟在他后面,满怀深情地瞧着他细心地梳头。打她第一次看见达马索的那个晚上起,这种爱怜的情感就从未消退。看见身穿大红方格衬衫、照着镜子准备出去的达马索,安娜觉得自己又苍老又邋遢。达马索像个职业拳击手那样在安娜面前灵巧地弹跳了一下。安娜顺手抓住他的手腕。

“还有钱吗?”

“我是个大财主,”达马索心情很好地说,“有二百比索。”

安娜背过身去脸冲着墙,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她给了丈夫一个比索,说了声:

“拿去吧,豪尔赫·内格雷特。”

那天夜里,达马索和一群朋友待在广场上。从农村带着产品前来赶礼拜天集市的人,在饮食摊和彩票桌之间搭起了帐篷,刚一入夜就听见他们的鼾声。达马索的朋友们似乎对台球厅失窃的事没多大兴趣,他们更想听一听棒球锦标赛的电台实况转播。可是,今晚台球厅不开门,他们也听不成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棒球,都没商量就一起走进了电影院,也不知道上映的是什么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