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彻姆教授的女儿(第9/10页)

莱纳德感到心力交瘁。他倚靠在门框上,心痛地看着女儿。杰西卡躺在床上,皎洁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射下来,她苍白的皮肤在银光下泛着微弱的亮光。一阵微风吹进房间,与白天的炎热相比异常清爽。莱纳德希望杰西卡能一一感受。他叹了一口气,小声说了句晚安,便转身离开。就在此时,他余光看到杰西卡动了一下。他的心怦怦直跳,关上门,冲到女儿身边喊她的名字。

好几分钟过去了,杰西卡还是一动不动,连莱纳德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幻觉了。然后她又动了一下。不过说来奇怪,那有点像人们就要睡着时肌肉的抽动。“杰西卡?”他伸手去摸她的脸,突然僵住了,倒吸了一口气。

女儿躺在床上,面朝窗外。上身睡衣的领口低贴着背部,头发披散在枕头上,露出了脖子,一道黑色的裂缝顺着脊椎鼓起来。莱纳德惊恐地注视这条黑色的粗线,想象不出这会是什么。他想出去找人,任何人都行,来救救他女儿,但双脚不听使唤。他无计可施,只有盯着她的脖子看。

肿块越来越大,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点从她体内挣脱出来。肿块每胀大一点,杰西卡的身体就随之抽搐抖动一下。莱纳德的胸口一紧,呼吸急促起来。

肿块逐渐胀大,光滑锃亮,而杰西卡脖子上的裂口越发宽深,连上半身的睡衣都被扯了下来。莱纳德惊恐地发现,那个东西胀起来的同时,杰西卡越缩越小。一个黑块露了出来,而她的脖子和头部皱了起来,往里陷下去。他快速地瞥了一眼窗外。不可思议的是,他面前明明正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情,外面的世界却平静如常。杰西卡又开始抽搐,而黑块变成了刚才的两倍大,他大吃一惊。“我的天啊。”

杰西卡的头部和身体塌下了一半,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皮肤松弛下来,骨头仿佛消失了一样。虽然在莱纳德内心深处,他对这黑色的肿块有些许印象,但此刻他的记忆和思维体系都僵住了。

杰西卡又抽搐了一下,肿块越来越大,他不由得往后退。女儿的身体现在只剩下干瘪的皮囊。黑块开始成型。莱纳德能看得清那个被腿和翅膀包裹住的身体发出微弱的亮光。他一直往后退,直到碰上了墙壁。那东西几乎已经完全成型了,最后抖动了一下,挣脱了杰西卡的空壳,站在地上。莱纳德的手发疯似地摸索着门把,尽管摸不着,也无法挪开视线。他瘫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汗水从他脸上淌下来。

那东西在地面上伸展身体,摇摇晃晃地试着用那六条甲壳一样的腿站立起来。轻薄透明的翅膀张开来,露出尾巴,上面锋利的蜂针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光泽艳丽的翅膀上下拍动,前后移动画着“8”字形,干透之后,光泽也随之褪去。它四处乱走,足下的爪抓附住地毯。面前这只昆虫,宽阔的头上长着一对大复眼,还有拱形的触须。

莱纳德心跳不已,因为那东西停下来,直直盯着他。轻薄的翅膀前后拍动,越来越快,直到快得看不清。它升向空中,悬停在地面上方30厘米左右。莱纳德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腿上流下来。

“杰、杰西卡?”生物飞向他的时候,他呼吸紊乱,在这只生物小小的眼睛里,反射出自己惊魂未定的脸庞。

***

第二天早上,莱纳德冲澡的时候,摸到自己的肚皮上有一处奇怪的凸起:肚脐正上方有一道粉色疤痕。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弄伤的,因为他的大脑直接滑过了这个问题,就像滑过光滑的玻璃表面。他洗完澡,准备上班。

他走上楼梯,走廊上敞开的一扇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于是他往里看。里面有一张没整理的床,上面放着的好像是个松松垮垮的蓝灰色袋子,就在窗台下面。莱纳德看到纱窗被掀破了,有点惊讶。他努力回想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谁,但记忆中他只跟亡妻共同生活过。他懒得去想,默默记住晚上回家要修纱窗,就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