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第5/5页)

“都是些上年纪的女人,我打赌你一定曾经奇怪为什么街头上再也见不到几个这样的人。还有把三次机会都白白毁了的使女,再有就是像我这样屡教不改、不可救药的女人。全是些被社会遗弃的人。当然,她们全都不育。假如开始时不是这样,到那里过上一段时间后便必定如此。如果还不肯定,他们会在你身上动个小小的手术,那样就能保证你不育。我得说隔离营也有一些男人。不是所有背叛性别的人都在围墙那里处死。

“所有人都穿着长裙,就像在感化中心一样,不过是灰色的。从那些镜头来看,男女都是一样的装束。我想让那些男人穿裙子是为了挫败他们的锐气,让他们抬不起头来。呸,连我都抬不起头来。这叫人怎么忍受?思来想去,我宁愿穿这件东西。

“接下来,他们说我这人太危险,不能再让我回到感化中心过舒服日子。他们说我会败坏那里的风气。他们说,有两条路让我选择,一是呆在这里,二是去隔离营。呸,除了修女谁会愿意去隔离营。我是说,我不是什么殉道士。好些年前我就已经结扎了,所以连手术都不用动。这里所有人的体内都没有可以成活的卵子,你知道那东西会导致什么问题。

“于是我就到这儿来了。在这里甚至连面霜都发。你真该想些法子到这儿来。你会有三四年的好时光,等你那东西不中用时,他们自会送你去坟场。这里的食物不坏,有烟有酒,连白粉都有,只要你需要,而且只需上晚班。”

“莫伊拉,”我说,“你说的不是真的吧。”她把我吓坏了,在她声音里我听到的是麻木不仁、意志涣散。难道他们真的对她做了什么,拿掉了她身上的什么东西——什么?——那个从前对她必不可少的东西?可既然我自己并未做到,又怎么能期望她一如既往,用我所认为她应该具备的勇气胆略,坚强地活下去,敢怒敢恨?

可我真不愿她像我一样,委屈求全,苟且偷生。那真是尊严扫地。我希望看到的是威武不屈的莫伊拉,虚张声势的莫伊拉,具有英雄气概的莫伊拉,孤军作战的莫伊拉。这些都是我缺乏的。

“别为我担心。”她说。她一定多少猜出了我的心思。“我这不是好好的就在你跟前吗?不管怎么说,试着这么看:这里并不坏,周围有很多姐妹。简直可以说是女同性恋者的天堂。”

她终于开始说笑了,整个人也显出一些活力,我稍感安慰。“他们让你们这么做吗?”我说。

“不止是让,见他妈的鬼,我看他们是巴不得我们这么做。知道他们私下怎么称呼这个地方吗?‘荡妇俱乐部’。嬷嬷们心想反正我们是不可救药了,索性撒手不管,随便我们去胡作非为。至于大主教们对我们下班后都干些什么根本就不会说什么。不管怎么说,女人和女人干让他们觉得十分刺激。”

“那其他人呢?”我说。

“这么说吧,”她说,“她们并不太喜欢男人。”她又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想讲的就是这些。我想讲一个关于莫伊拉如何逃跑、并终于逃之夭夭的故事。如果我讲不了这个故事,我会说她炸了“荡妇俱乐部”,五十位大主教身在其中。我希望她的结局轰轰烈烈,与某种勇敢惊人之举相联系,与某种肆无忌惮的暴行相联系,那样才符合她的性格。可就我所知,那一切并未发生。我不知道她最后的结局如何,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已经不在人世,因为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曾见过她。


  1. [79]一种柔和的浅蓝。​
  2. [80]俄勒冈州首府,位于美国西北部。​
  3. [81]位于美国东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