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5/5页)
我可以往前再迈一步吗?我心想。我不想强迫他,逼他走得太远,太快。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根本是可有可无。不过,我还是开口了,语气尽可能温柔:那夫人呢?
这个问题似乎令他颇为费神。行不通的,他说。她不会明白。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她已经不大跟我说话。我们之间似乎已越来越谈不拢了。
于是一切真相大白:原来夫人与他同床异梦。
这么说这就是我被召去的原因了。老一套。平庸得让人感觉虚假。
第三天晚上,我向他要一些润手液。我不愿露出乞求的口气,但我渴望得到可能得到的东西。
一些什么?他问,口气谦恭有礼,一如既往。他与我隔着一张书桌,除了那个纯属义务的吻之外,他不怎么碰我。既没有亲昵的触摸,也没有粗重的呼吸,类似举动一概没有。不知怎的,这种举动对他也像对我一样不合时宜。
润手液,我说。或者是润脸液。我们的皮肤太干燥了。出于某种原因我用的是我们而非我。我还想向他要一些洗浴油,它们装在五颜六色的小球丸里,过去很容易就能买到。这些小球丸堆在母亲浴室里的一个玻璃碗里,一粒粒在我眼中充满了魔力。可是我想他不会知道那些东西。再说,它们也许根本就不再生产了。
干燥?大主教反问道,似乎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那你们怎么办?
用黄油代替,我说,只要能弄到。或者用人造黄油。大多数时候用人造黄油。
黄油,他重复着,很好笑的样子。真聪明。黄油,他笑出声来。
我真想扇他一耳光。
我想可以替你弄一些来,他说,好像在满足一个小孩想吃泡泡糖的愿望。可是她会从你身上闻出来的。
我不知道他这种担心是否来自从前的经历。很久以前的经历:领子上的口红印,袖口上的香水味,深夜里在某个厨房或卧室里的一幕场景。没有这种经历的男人是不会想到那方面去的。除非他比外表更为老奸巨猾。
我会小心的,我说。再说,她从不靠近我。
有时候很近的,他说。
我低下目光。我竟把那件事忘了。我感觉到自己脸红起来。那些晚上我不用就是了,我说。
第四个晚上,他给了我一瓶润手液,装在一个没有标签的塑料瓶子里。质量不是很好,闻起来有点像植物油的味道。在我看来根本比不上“山谷里的百合”。也许是医用品,用来涂褥疮的。但我还是谢了他。
问题是,我说,没有地方可以放它。
放在你的房里啊,他说,好像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会被人发现的,我说。迟早会被人发现。
为什么?他问,似乎他真的一点不知道。也许他真的不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对我们的真实境况完全一无所知。
她们会搜查,我说。会搜查我们的房间。
寻找什么?他问。
我想当时我有些失去控制。刀片。我说。书本,信件,以及黑市上的东西。所有这些东西我们都不能拥有。天哪,你应该知道的。我的声音愤怒得有些失控。可他不动声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就放在这里好了,他说。
于是我便照他说的放在他那里了。
他注视着我,望着我把润手液涂到手上,再涂到脸上,还是带着那副观望笼中兽的表情。我真想背过身去——这简直就像和他一道呆在浴室里——但我没有胆量这么做。
我必须记住,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他一时心血来潮的产物罢了。
- [54]丁尼生(Tennyson,1809-1892),英国诗人。重视诗的形式完美,音韵和谐,词藻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