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3/4页)
院中,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有个怪笑之声,突然扬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看去,怪笑的是皓祥。他扬着头,不可遏止地大笑着,笑声如夜枭的长啼,划破了沉寂的长空。
“哈哈哈哈!二十年以来,皓祯抢在我前面,什么都抢了第一!原来他只是个冒牌货!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王府中唯一的贝勒,却在他手下,”他指着皓祯,“被他处处控制,处处欺压,在我面前扮演长兄,扮演着神!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着冲到翩翩面前,已经笑中带泪,恨声说,“你虽然是个回人,也该有些大脑,你怎么允许这件事在你眼前发生?如果没有那个假贝勒,你早做了福晋,你懂不懂?懂不懂?你的懦弱,你的糊涂,害我到今天都无出头之日!”他再掉头,跌跌冲冲地冲到王爷面前去,对王爷激动地喊着,“我知道,这许多年来,皓祯才是你的骄傲,皓祯才是你的快乐,皓祯才是你的光荣,皓祯才是你心目中真正的儿子!你从来就看不起我,对我不屑一顾!哈哈!多么讽刺啊!你这个不争气的,没出息的,让你看不顺眼的儿子,才真正流着你的血液!而那个让你骄傲,让你快乐,让你光荣的儿子,却不知道身上流着谁的血液……”
“啪”的一声,王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抽了皓祥一耳光,力道之猛,使皓祥站立不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翩翩急忙上前扶着他,惊愕地抬眼看王爷,似乎不相信王爷会出手打皓祥。王爷重重地吸了口气,痛楚地摇了摇头。他抬眼看看吟霜母女,看看皓祯,再看看皓祥,心中是一团混乱。各种震惊纷至沓来,紧紧紧紧地压迫着他。即使如此,他仍然对皓祥沉痛地、悲切地说了句:
“我但愿有个争气的假儿子,不愿有个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的真儿子!”
“你……你?”皓祥喘着气,嘴角,沁出血来。他颤抖着,无法置信地看着王爷。然后,他发狂般地大叫了一声,“啊……”就双臂一震,把翩翩给震开了去。他挥舞着手,对王爷、对翩翩、对雪如和吟霜、对皓祯,对整个院子里吓傻了的仆役们,大声地吼了出来:
“什么硕亲王府?什么兄弟手足,什么父母子女,什么王爷额驸……我全看扁了!你们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关心我……好好好!我走我走!”他对大家一伸拳头,“咱们走着瞧!看那个假贝勒能嚣张到几时?”
说完,他掉转了身子,就像个负伤的野兽般嚎叫着冲出府外去了。
满院静悄悄,谁也没有想去留他。所有的人,都各自深陷在各自的悲痛里。只有翩翩,她四面寻视,茫然已极,困惑已极,深受伤害地问:
“你们没有一个人要去留他吗?”她走到王爷面前,“他是你唯一的儿子,是不是?你就这么一条香烟命脉,是不是?”
“不是。”王爷目光呆滞,声音机械化地,“我还有皓祯!”
皓祯的身子摇了摇,使他不得不伸手扶住院中的一棵大树,他的眼光直直地望着王爷,王爷的眼光不由得被他吸引,热烈地看着他了。父子二人,目光这样一接,二十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全在两人眼底流过。谁说父子间一定要流着相同的血液?彼此的相知相惜,彼此的欣赏爱护,不是比血缘更重吗?两人眼中,交换着千言万语,两人的眼眶,都迅速地潮湿了。
翩翩看看王爷,看看皓祯,看看拥抱在一起的吟霜和雪如,顿时明白到,真正的一家人,正在这儿。她只是当初献给王爷的一个“寿礼”,一个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寿礼”!她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大门边,转身对门外大叫着:
“皓祥!等我!你要到哪儿去?我跟你一起去!皓祥……皓祥……皓祥……”她追着皓祥而去。吟霜的“白云庵”之行,就这样暂时打住。一整天,王府中又是乱乱糟糟的。下人们,议论纷纷,主人们,神思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