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序章 十二月一日(第4/6页)

当时,我在心底发誓,终生决不忘L氏的大恩。我一头埋入事业之中,虽然贷款已经还清,但我要获得更高的成就给L氏看,这是我的心愿。不幸的是,战争爆发,这一夙愿终究化为泡影。然而,在我事业复兴期间,正在海外视察旅行的L氏不断来信激励我,我也给他写去回信,表达了自己不甘做吴下阿蒙的决心。由于战争,我们的书信往来暂时中断。更令人难过的是,L氏的银行不幸倒闭了。后来我才得知,他在日本的神户。

而正是这个L氏,今天亲自来神户的码头迎接了我!

席有仁放下钢笔,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中悠然飘荡着两三朵薄云,令他忆起了南洋天空的颜色。在他出发时,新加坡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仿佛用牛奶稀释过的蔚蓝色。

片刻之后,他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写道——

L氏的帽子上插着一朵黄色的小假花。他主动伸出手向我走来,开口说道……

同样在神户市内,还有一个人的思绪也飘向了南洋。只不过,那人心里想的并非天空,而是更低的地方——某处地下,以及周围的标记。

市议员吉田庄造抱着胳膊,双眼紧闭。他的一张红脸看起来精力旺盛,颧骨附近还泛着黯淡的光泽。

吉田的侄子田村良作此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叔父面前。他偷偷地瞥了叔父一眼,却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禁感到坐立不安。自打从东京来到这边,他一直装作老老实实。眼下,他只能仰仗这位叔父,故而努力抓住一切机会来迎合对方。他会配合叔父的心情,采取相应的态度。在这方面,他还是颇为自信的。

但即便如此,倘若无法摸清对方的心理状态,终究无计可施。吉田庄造此刻看似精神恍惚,田村心想他或许正在思考什么对策。

关于叔父的工作性质,田村渐渐地也开始有所了解,毕竟他来这里已有一个月了。

吉田庄造的所作所为并不光彩。坦白来说,便是在工商业者和政府机关之间斡旋,从前者手中敛取酬谢金。而且,他并不直接经手所敛钱财。吉田庄造是一个格外谨慎的人,所有这些钱都会通过专属的秘密渠道洗白。不过,他最近觉得有必要对部分洗钱人员进行更换,田村似乎便已被提拔为新的一员。

叔父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不知他是在思考对策还是心情不悦。若是后者,原因恐怕便在于《中央报》今早的报道。那篇报道的标题是“与工商业者的孽缘”,虽然并未指名道姓,内容中却写有“某有权有势的市议员……”显然是在暗指吉田。

“今早报纸上的那篇报道……”田村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想来想去,还是徐铭义那老头儿较为可疑。”

吉田庄造微微睁开双眼,开口喝道:“混账!他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守口如瓶的人。”

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剥夺他洗钱人员的资格呢?不过很快,田村的这一疑问便告消解。

吉田有点恍惚地说道:“只不过,他有些不知变通,算是白玉微瑕。”

说到变通,田村对自己相当有信心。他以前一直变通得太过离谱。年到四十的他经历过无数失败,而究其原因,其一是酒,其二在于女人,其三便应该是变通过度。

吉田庄造再次闭上双眼,想着埋在地下的小铁盒,不知是否已经锈蚀破裂?不过,纵然有所损坏,也不会伤及里面的东西。

然而,他的思绪并未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多做停留,他是一个现实的人。吉田庄造睁开双眼,瞥向桌上的一张纸片,上面罗列着一串数字。

“还有没处理完的?”

“还有四十多万。”田村立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