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城堡 第六章(第5/5页)
总之,音乐在派克斯脑子里发生了暴乱。无药可救。他没有办法在脑子里同时演奏十五种乐曲的情况下生活,无时不在,封锁在头脑里。你无法入睡,无法交谈,无法吃饭,无法欢笑。你什么都干不了。你呆在那里试着抵抗。你又能干什么呢?派克斯就在那里,并试图抵抗。
后来,一天夜里,他起身了,带着无尽的疲惫,步履蹒跚地走到阿贝格太太的房间。他慢慢地打开门,走近她的床,躺在她身边。除了他,对所有人来说,四周是一片沉寂。他轻声地说,但她听见了。
——那些音乐开始走调。熟了。它们都熟透了。
阿贝格太太想用许多许多话来回答他。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你只想拼命地哭一场,只觉得揪心地痛,你没法抑制这种情感,没有办法挤出一句话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切都回到里面,所有都在里面,被吸泣吞没,被愚蠢的眼泪和沉默淹没。该死,一个人可以说那么多事情……但是,她什么都说出不来。有比这更糟的事情吗?
在派克斯的葬礼上,依照他们的逻辑,桂尼芭人决定不演奏任何一个音符。在奇妙的寂静里,他的棺椁被人声演奏最低的八个音符抬着穿过镇子,直到墓地。“但愿大地对你柔和至极,正如你曾经对待过她的那样”,神甫奥布瑞说。而大地回应道:“但愿如此”。
四
……就这样,一页又一页,到了最后。她慢慢地读道。
在她身边,一个年已古稀的老妪用失明的眼睛看着前方,静静地听着。
她读了最后几行。
她读了最后一个字。
最后一个字是:美洲。
沉默。
——继续呀,蓉。你愿意吗?
蓉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她的眼前是连绵不断的山丘,然后是礁石,然后是大海,然后是海滩,然后是树林,然后是另一片树林,然后是一片平原,然后是街道,然后到了桂尼芭,然后是瑞先生的房子,里面是瑞先生。
她合上书。
她把它翻过来。
她重新打开到第一页说:
——是的。
然而没有悲伤。得想像她说的是不带悲伤。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