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城堡 第六章(第2/5页)

——一万。

男爵惊讶得目瞪口呆。那个显得随和的老先生垂下了目光。在大厅的尽头,一位衣着十分高雅的女士站在那里,又说了一遍:

——一万。

拍卖的人似乎大梦初醒。他把那个数目敲了三次,有点仓促,看起来好像对自己该做的事情有点犹豫。然后他在一片寂静中小声说:

——成交。

那位女士微笑着,转身走出了大厅。

瑞先生甚至都没有看见她。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很难忘记。他想:“也许她名叫伊丽莎白,也许非常美丽。”然后他什么也不想了。他在厅里一直待到最后,百无聊赖地把头埋在双臂间,一丝突然降临的疲惫占据了他。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站起身来,拿起帽子和手杖,让人把他带到马车那里。正当他要上车的时候,他看见一位衣着十分高雅的女士向他走来。她脸上盖着一张面纱。她递过来一个大信封说:

——这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给你的。

然后她笑了笑,走开了。

瑞先生坐在马车上,在车子强烈的颠簸中出了城,他打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有一个伊丽莎白的购买合同。一张纸条上只写着一句话:

——他们输了。

有一个签名。

埃克托尔·奥赫

瑞先生的大房子一直在那里。差不多一半都空着,但是从外面看不出来。布拉斯还在,他和玛丽结了婚,玛丽还在,她和布拉斯结了婚。她怀孕了,孩子可能是布拉斯的也可能是别人的,这不重要。哈普先生也在,他负责田地和种植园的事。玻璃厂不存在了,也好,再说老安德森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在小山脚下的草坪上,伊丽莎白还在那里。她面前的那些铁轨全部被拿掉了,只留下轮子下面的那一段。如果火车失事,铁轨好像在空中,她就像是一辆火车的残骸,停在长着青草的世界深处。像鱼一样,时不时会有桂尼芭的小孩在她周围玩耍。他们从镇上来,特意来看她。大人们说她在世界上转了一大圈,后来太累了,到了那里,决定停下来,因为她快累死了。桂尼芭的孩子们在四周转悠,为了不吵醒她,他们悄无声息,像鱼儿一样。

瑞先生的书房里面放满了喷泉的图画。迟早在他家门前会有一个大喷泉,整个都是玻璃做成的,流水会跟着音乐的节奏上上下下喷涌。什么音乐呢?任何音乐。怎么可能呢?一切都有可能。我不相信。走着瞧吧。在挂得到处都是的图片中,有一张剪报。上面写着,有一个人被杀(把铁轨铺向海边的工人中的一个),“这是英明的计划,民族的自豪,由热忱的骑士伯内蒂设计并实施,他是王国精神上发展和进步的开拓者”。警察进行了调查。那张剪报有点发黄。瑞先生经过的时候,不再觉得仇恨,内疚,或者满足。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就像一种古老礼拜仪式的咒语。日子被想像扰乱,被日常的忠实指南重新整理。一动不动地在休息,在梦想和记忆间摇晃。瑞先生。有时候,特别是在冬季,他喜欢一动不动呆在书房前面的沙发上面,穿着织有花纹的休闲上衣和绿色的丝线裤子。他用目光缓缓地扫过面前的书脊:一本一本地经过,用一种恒定的节奏,咀嚼字句,辨认着颜色,就像念主祷文。如果看完了,他就又不慌不忙地重新开始。当他看不清字母,辨别不出颜色——他就知道,夜晚已经来临。

在阿贝尔贝格医院里——人们都知道——那里面住着疯子。那里面的人都剃着光头,身上穿着灰褐相间的条纹号衣。疯狂的悲剧性的群体。那些严重的病人呆在木笼子里面。但是也有一些人可以自由行走,时不时可以看见有人在镇上转悠,人们就会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回医院。当他们经过栅栏时,有时候,那些病人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