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城堡 第二章(第7/13页)
三
铁路工程师名叫伯内蒂。穿着非常典雅,头发稀疏,身上香气袭人。他过分频繁地看自己的怀表,好像公务缠身,急着要走的样子。实际上那是他多年以前养成的习惯,那一天是圣特里滋节,在混乱之中,他的表被偷了,那块表与现在这块相似,是家传的珍贵纪念品。他不是在看时间,他是看表还在不在。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马车,到达桂尼芭的时候,他简洁断言:
——在这个差不多可以称之为城市的地方建一条铁路的必要性,不仅仅是合理的,而且是十分明显的。
他从马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看时间,然后问瑞先生家在哪里。跟他一起来的是他的一个助理,一个笑容可掬的小个子男人,很没有眼色的样子,他名叫伯内里。跑去接他们的人是布拉斯,他们上了停在下面街上的马车,先到了玻璃作坊,从那里上了一座小山坡,然后就直奔瑞先生家。
——房子真豪华。
工程师伯内蒂一边检查自己的怀表,一边评论说。
——真的很豪华。
伯内里附和着,其实压根没人问他。
他们一起坐在桌前:伯内蒂、伯内里、瑞先生,还有老安德森。“我知道铁路不是用玻璃作的,要我来这里干什么?”老安德森申明说。“你来这里听就行了,其他事由我来考虑。”瑞先生这样回答。“谁也没说,但愿用玻璃会很合适。”他在桌子上推开了一张桂尼芭地区的地图。伯内里来的时候带了一叠很厚的图纸和一面旅行书桌。瑞先生穿着便服。伯内蒂看了看表。老安德森点燃了他的海泡石烟斗。
——我想像得到,瑞先生,你们一定研究过了铁路要走的路程……
伯内蒂说。
——很抱歉,我没听明白。
——我想说……您得详细地说明,你们要这条铁路从哪里出发,通到哪里去。
——嗯,好……铁路将从桂尼芭出发,这一点毫无疑问……或者最好从这里开始,差不多从这里……我原来觉得应该在山脚下,那里有一片草地,我认为很理想……
——路要通往哪里呢?
伯内蒂问道,声音里有一丝怀疑。
——通向哪里?
——火车要到达的那个城市。
——好吧,没有一个特定的城市,火车要到达的城市……没有。
——很抱歉,但是总得有个城市……
——您这样认为吗?
伯内蒂和伯内里面面相觑。
——瑞先生,火车的用途是把物资和人从一个城市运往另一个城市,这是火车的意义。如果一列火车没有要到达的城市,那么就没有意义了。
瑞先生喘了一口气。停了一下,然后说,语气里充满着理解和耐心:
——亲爱的伯内蒂工程师,一列火车的惟一意义在于:它用一种很快的速度在地球表面奔跑,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赶上。一辆火车惟一的真正意义在于,人坐上火车看这个世界,就像第一次看到,可以一次性看见那么多东西,用马车旅行一千次也看不到那么多。其次呢,如果同时那车子能捎带点煤矿或者母牛什么的,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至于挣不挣钱,那并不重要。因此,对于我来说,我并不需要我的火车到达某个城市,因为一般情况是,它不用非去哪个地方不可,因为它的任务就是在这世界上每小时跑一百公里,而不是到什么地方。
伯内蒂用很愤怒的眼神看了眼无辜的伯内里。
——但这也太荒谬离奇了!如果真像您说的,那么可以建一个环形的铁路,一个几十公里的大环线,然后烧掉几十公斤煤炭,花一大笔钱让火车跑动,最后的结果会让人吃惊,就是把所有人都送回到出发的地方!
老安德森抽着烟,显得威严宁静。瑞先生很沉着地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