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城堡 第一章(第9/14页)

佩特竖起茄克的领子,手插到口袋里,看着派克斯微笑。

——哎,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们一定能找到那个洞,佩特……我们一定能找到那个洞……我们还有半个小时,趁太阳还没有落山,我们一定能找到……行动吧!孩子,我们没那么容易被耍了……不会。

就这样他们开始找了,派克斯和佩特,佩特和派克斯,他们顺着管子往回走,一左一右,低着头,缓缓地,检查每一寸管子,寻找那些丢失的声音。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远处看过来,一定会问,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在田野里,眼睛盯着地,一步一步地,就像两只昆虫,实际上是两个人。谁知道他们丢了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值得他们在田野里那样爬行。谁知道能不能找到,如果找到了,那该多好呀!至少有一次,至少有的时候,在这个让人诅咒的世界上,有人要找一样东西,最后万幸找到了。就这样简单,他说:我找到了。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把它弄丢了,又找回来了,他一定会十分幸福。

——嘿,派克斯……

——别分心,孩子,否则我们永远也找不到那个洞……

——不过有件事,派克斯……

——什么事?

——你念的是哪段故事?

——是约伯的故事,关于约伯和上帝。

他们目光没有移开管子,也没有停下来,继续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故事很精彩,是不是,派克斯?

——是的,故事很精彩。

凌晨三点钟,城市还沉浸在沥青一样的黑暗里,沉浸在梦境的泡沫里,在失眠的折磨里。

玛琉斯·若巴尔还待在书桌前。煤油灯光。莫斯卡街上三层的书房。米色和绿色相间的条纹糊墙纸。书、文件、微型大卫铜像、直径一点二一米的枫木地球仪。蓄胡子男人的相框。同一个男人的画像。破损的地板和地毯。灰尘、烟草和鞋子的味道。在屋子的角落,两双,黑色的,鞋子,很破旧。

若巴尔在写东西。他三十岁左右,正在一个刚刚封好的信封上写普鲁士科学院院士的名字:恩斯特·赫尔兹。然后写上地址。他用吸墨纸把墨水吸干,检查了一下信封,把它和其他信封一起放在书桌的右角。他从文件堆里找出一张纸,然后,浏览了一下写在上面一排的六个名字。他在著名的“恩斯特·赫尔兹”的名字上画了一道线。他看着惟一剩下没有画线的名字:派克斯先生——桂尼芭。他又取出派克斯先生的那封很独特的信,那封信写在上面提到过的桂尼芭的地形图的背面。他把信读了一遍。然后缓缓取出笔和纸,开始写回信。

尊敬的派克斯先生:

我们已经收到您的来信,信里面简略地陈述了您在近期的一次实验,关于声音在金属管里传播的不尽人意的结果。很抱歉,达勒教授目前不能亲自回信给您,恳请您谅解,因为以下文字是鄙人——令人景仰的教授的秘书兼弟子玛琉斯·若巴尔写给您的。

我不得不坦诚地告诉您,在读您的来信时,达勒教授并没有掩饰他的失望情绪和表现出来的不堪忍受。你们把管子简单地放置在一片草坪上,他的评价是“不可原谅的幼稚表现”。他提醒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管子没有与土地隔开,空气的震动很快会被周围的物质吸收,并迅速消失。“把管子放在地上就像是用带着消音器的小提琴演奏。”——这是达勒教授的原话。他还认为,用手堵住管子口,是“幼稚的方法”(原话)。他问您为什么不采用和嘴巴大小合适的槽子,这样合乎逻辑,可以在气柱中充分传播声音的能量。至于“自听器”的假设,我可以告诉您,您关于声音的流动性的原理和达勒教授的相关理论是背道而驰的,权威的教授在评论中提出了异议。我觉得有必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您他的最后结论:“这个人是个疯子。”这个人(我告诉您是为了维护我的汇报的完整性)指的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