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7/40页)
烧烤店是居民楼临街一层改的,里外三间屋子。中年女人拿来菜单。
“小伙子得有两三年没来了吧?恁那个兄弟呢?比你黑点儿那个!”她熟络地问道。
“他出国了!”他并不想多谈那个“兄弟”潘东,他上次得知潘东的消息还是两周前从北京市局的校友那里。
她抬起头,对老板娘念叨:“十串肉筋、十串板筋、十串小腰、十串海肠、十串鱿鱼牙、两串鸡翅,先来这么多!都要辣的!还有啤酒!”
“要几瓶?一厂还是二厂的?冰的还是常温的?”中年女人边低头在点菜单上记录边问道。
她毫不犹豫道:“二厂的!先来八瓶,一半常温的,一半冰的!”
盛大雷看着她的样子,不禁眼神有些闪烁。“你家是哪儿的?”几串烤串、酒过三杯,他先开口了。
“你还没问我名!”她低头啃鸡翅,即使自己不是他的菜,对女性起码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的吧。
“宗队刚才电话里告诉我了。”他给她倒满酒。她咽下一口外焦里嫩的鸡肉,擦了擦手指,举起杯碰了一下盛大雷的杯子,仰头先干了。
他正视她道:“咱俩差不多大吧?”
“你特别害怕别人小看你吗?我比你大五岁。”
二厂的青啤,劲儿足,酒精侵入了她白皙的脸蛋,晕上来一层粉红,一路向下蔓延。
盛大雷还是有些意外,她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她确实漂亮,他并不想假模假样地否认这一点。
“你刚过23岁生日,我马上过28岁生日。”她接着说道。
盛大雷盯着面前长方形的不锈钢盘子底,没有接话。都说“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如果老话说得有道理的话,明年才是自己本命年,怎么刚过去的23岁生日犹如一场没法醒来的噩梦?那一天彻底颠覆了自己的世界,甚至粉碎了自己的生活,是噩梦的开始,难道这场噩梦还会持续到明年本命年?
“丁海琳,从特警学院转业到清北市局刑侦支队侦查大队。现在还得算是见习警员。”她开场白后,用牙签插了一块拍黄瓜送进嘴里。唇红齿白,咀嚼有力,健康大方,又不会令人觉得粗俗。
丁海琳吃烧烤、喝酒落落大方,让盛大雷对她颇有好感,不造作、不扭捏,不像有的漂亮姑娘故作清高或者高贵。
“我知道你,你应该是8月1日来报到的。”盛大雷想起7月31日下午,快下班时,内勤过来说第二天会有个转业女干部来报到。只是从8月1日凌晨开始,他遭遇了一系列始料未及的意外,再后来他被停职接受调查,后面也就没再见过新来的同事。
8月初那几天的事情现在想来好似一场漫长的噩梦,接连不断,集中上演。到现在盛大雷也还无法冷静下来理顺思路,来青岛也是为了调整心态,因为他知道那些事情都没有完,随时都可能有更多、更大的噩梦接踵而来……但是为何要来青岛呢?因为潘东?自己现在难道不应该恨他才对吗?
“你不能小时候靠父亲,上大学靠师兄和师长,这样长不大!你要相信自己!靠自己!”这是刚才电话里宗队说的话,一遍遍地在他耳畔重复回响。
“65400801。”丁海琳看着盛大雷把号码一个一个地说出来。
盛大雷的动作变慢,这组号码他记得非常清楚,甚至曾经在梦里都在琢磨这组号码的隐喻。
“你当时为何不认为前四位数字有特殊的含义,而认为后四位代表具体日期呢?”
“我是事后诸葛亮!”盛大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如果没有宗队的那个电话,他绝对不会相信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五岁的警花。他对某些人的好感和信任的判断曾经一再失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