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12/40页)
宋威下意识地收了收腹,双手扶着丈夫的双臂,觉得他说的那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不上进。她低头瞟了一眼丈夫的胳膊,当年紧致的肱二头肌如今已松弛得看不出轮廓了。不知怎的,她脑海中又想起了昨晚去二爷山跑步的经历,近期自己神经有些紧张,总感觉有人在后面拿刀追着自己。或许后面拿刀追着自己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事业上的竞争对手,是岁月不饶人的步步逼迫,是逆水行舟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的压力,是军队养成的只能打胜仗的人生习惯。
打拼,革命事业要打要拼,个人事业同样也要打拼,感情难道就不需要打拼了吗?看看其他转业的女战友,也都是朝九晚五地上班领一份稳定的工资,其余时间就在家相夫教子,当过兵的人吃过苦,也禁得起平淡。但是宋威就是不甘心,当年在部队从来不服男兵,军事演练时,有例假也坚持卧在冰天雪地间,一卧就是几个小时,不能生孩子估计也是因为在那个时候要强留下的病根。
“今晚就别去跑步了吧,在家歇一天。”丈夫吹了吹热气氤氲的玫瑰花茶,试了试水温,递给宋威。
宋威近来最喜欢喝玫瑰花茶,不是有个词叫“铿锵玫瑰”嘛,就像杯中的玫瑰花瓣,在温水的浸润下,慢慢舒展开来,在水中红得鲜艳。但是她越来越懂得在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打过仗的人都知道“功亏一篑”意味着什么。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能掌握的就是革命的本钱——身体,这也是提高自身魅力的重要资本。
宋威喝完茶,换上一身大红色的哥伦比亚冲锋衣,这是今天券商刚送她的礼物,寓意公司即将上市,红红火火。红色,图个喜庆吉利,只是宋威忘记了,红色还代表着另外一个意思。
她接过丈夫递过来的灌满温水的水壶,别在腰上,下楼,开车,直奔二爷山原始森林公园。
此时,白天的溽热已被山风掠去,盛大雷独自坐在二爷山公园一进门广场边的长凳上。他不知道昏睡了一天的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好像冥冥之中有种召唤与吸引。
去年10月来清北后,他就喜欢上了二爷山公园。
二爷山形成于1200万年前地质造山运动,从山脚到山顶垂直高度两千余米,气候也相应地有垂直变化,有中温带、寒温带和高山亚寒带三个气候带。
清北曾是女真人的聚居地区,女真人又是满族人的先人,清朝建立后,康熙皇帝曾专门到过二爷山,可惜没有留下什么遗迹。
在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大山脚下,盛大雷意识到平日里的烦扰连汪洋大海中的一道涟漪都比不了。
盛大雷不是一个擅长哲学思考的人,但是他觉得在二爷山可以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或者说只有在这里才有听见自己内心最深处呼唤的可能。
盛大雷面前的这片广场所在的地方原先也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在1958年掀起的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炼钢铁运动”中被砍伐殆尽,后来二爷山公园就在这块仅有的光秃秃的地方建了公园广场。
盛大雷眼前仿佛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简陋的炼钢炉,如同他从梦境中醒来时看到的最为激烈的一幕:那是一场有预谋的追捕,导致了一场出乎意料的车祸,那辆熟悉的奔驰车碰撞、燃烧,突然爆炸,火焰照亮了黑夜,也焚烧了他的心……
他选择在停职期间去青岛,其实就是一种逃避,而且他自己也觉得是一种以委屈的名义而实施的名正言顺的行为。但是,远去青岛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宗队的那番质问,提醒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追查事情的真相,洗刷父亲的冤屈,也为自己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