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北狄探子感受到的深深恶意(三)(第5/6页)

白景福却是拈须而笑:“怎么?就你们这些年轻人打熬得起,我这把老骨头便不成了?”

白小棠不由劝道:“祖父,都护府再是如何能耐,消息传来终须时日,您老不妨先去休息,消息一传来,我定会叫醒您,如何?”

白景福却是一瞥他们,哼笑道:“想当年,上皇与狄朝交战之时,我为守消息连熬三日三夜,逐鹿之战消息传来,我手头囤货翻了十倍之利!并非我吹嘘,你们再是后起之秀,看过的大场面,也不比我当年,真要我说,司州大人这一手十分漂亮,可未必会叫我把老骨头熬太久。”

然后他起身活动了几步,慨叹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怕的不是老,而是世上再不需要那千里之行啊……多少年了,老夫心中终于又有些盼头啦,哈,以往那些买卖,可真叫人打不起精神,想叫老夫熬,老夫还会睡过去哩。”

白小棠与薛瑞等人对视一眼,他不由无奈苦笑,知道祖父是再也劝不住了的。

于是也不再劝他,只命下人捧了躺椅、皮毯,便是老人家要熬,也叫他舒坦些。

白景福尚且如此,更不论其他人。

王道远哈哈大笑:“有世叔这般,更叫我相信,这镇北都护府没有白来啊,”然后他声音渐低,仿佛自言自语:“可莫叫我白来啊……”

场中,大大小小这许多商人,也许并不是每一个都经历过这些大商人乘风破浪、于云端见识的非凡风景,他们中的许多人,也许只不过是听从潜意识里的直觉,又或是不过从众而已,这许多赫赫有名的巨贾都在守消息,他们也该跟着守啊。

可终究是有些人,意识到自己所参与的,是一桩极其了不起之事。

梁风甫在旁,听到白景福那三言两语,依稀便窥探到了父亲曾经踏过的风云,再看着眼前这情形,不免有些心绪难宁。

身为一代巨贾之子,纵然因为当家人的壮年亡故而家道中落,梁风甫的眼界却是不俗,他知道,这许多商贾云集镇北都护府,原来,他们或为清茶优先拍卖权、或为都护府眼前兴旺而图一时之利,但在北狄间子出现、司州大人亲自出面护持王氏商会、又以四两拨千金之法借茶楼话本发动百姓举报间子之后,有什么东西,在这些见过无数风浪的巨贾心中已经不同。

这些当代巨贾,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经历与见解,心中都有一杆与众不同的秤,世上每一样东西在那秤上都对应着清晰的权重,今日白天短短数个时辰之内,有什么东西的权重已经截然不同。

历朝历代的传奇之中,商贾们做过各式各样的生意,但是,其中最暴利、最无上的买卖是哪一桩?

哈,这世间,古往今来,名将辈出,奇文迭有,若是武将们要评一个最厉害的名将,那打个头破血流也不见得有个结果;文人们若要选一篇最极致的华章,辨上三千日夜只怕也难见分晓。

可是,在买卖之事上,古往今来,亿亿万万的商贾,对于前面那个问题,却是只有唯一的一个答案——那一桩最暴利、最无上的买卖,左右了数个国度的命运,甚至影响直至今日。

史载,不韦贾邯郸,见异人:“此奇货可居也。”

然后有了庄襄王,才有后来,“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的不世伟业。

他们这些商贾手头有银钱,可以囤积世上任何一种货物,但眼前这“奇货可居”的一种,显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任何货物转手倒手,所盈之利皆有价;可是政局交锋,其中获利,却不可估量。

商人做买卖,素来是低买高卖,这是极其考验眼力的,什么叫低,什么叫高?什么时候变低,什么时候变高?

若是局势已经稳固,入场的成本太过高昂,看起来再美,其实获利也十分有限,譬如如今的魏、陈、梁;又或者说,看着如今的魏、陈、梁,如今占据着三国之中最好位置、获利最丰的,也是当年逢低买入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