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1998 夏至·暖雾·破阵子(第12/20页)
很多时候傅小司独自穿越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那条林荫道都会恍惚地想起很多高一的事情,而高二,似乎整个就是被跳空掉的。似乎生命里凭空地少掉了1997年。而1997年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呢,以至于自己一直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
其实是清楚的。记得比都清楚。只是刻意地不要去想起。
1997年发生了什么呢?
1997年香港回归,整个中国热闹了差不多一个星期,那面有着紫荆花的旗帜印在了几乎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
但是1997年也有亚洲金融风暴,天空似乎并不是完全那么灿烂。
1997年还有中国的海军军舰首次航行访问全球。
而凡此种种,对于傅小司或者立夏来说都不具有太大的意义。就像是悬浮在头顶几千亿万光年外的星体,无论它们多么的庞大或者耀眼,传递到他们身上的,都只有稀薄而微弱的星光。感受不到它们的气息,旋转,质量,甚至在它们死亡、爆炸几百年后,我们都依然可以看见它们的光芒。连死亡对他们来说,都不具有意义。
那么,具有意义的是什么呢?
是文理分科之后,陆之昂和傅小司不再同时出入于一个教室。
是遇见对立夏说:“立夏,我不想再考大学了。我走了,但是我会永远想念你。”
1997年学校新建的文科楼投入使用,于是从那个时候起理科生和文科生开始在两栋不同的大楼里上课,中间隔了一个空旷的操场。
现在,傅小司已习惯了每天早上和陆之昂一起把自行车停到车棚之后挥手说再见,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教室。
窗外是熟悉的香樟,还有不熟悉的新的红色跑道和白色的线。
日光打到操场上变得更加的空旷而无力。
连飞鸟飞越的声响,都仿佛激荡起回声。
而1997年改变的还有什么呢?是太多还是太少?傅小司想不明白,也就不太愿意费心思去思考了。很多时候其实已没有什么时间去思考其他的东西,在高三这种水深火热的世界里,学习就是一切。
每天陆之昂和傅小司还是会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很多时候陆之昂下课都会比傅小司早,因为七班的老师出了名的会拖堂,而且文科的考试比理科频繁,浅川一中的文科在全省都是很有名的。很多时候陆之昂放了学就会背着书包穿越过操场,从理科楼走到文科楼,然后在小司的教室外面等他放学一起回家。
有时候立夏朝窗外望出去的时候就会看见陆之昂戴着耳机安静地坐在走廊上的样子,阳光缓慢地在他的身上绕着光圈,偶尔可以听到鸽子起飞的声音。在陆之昂抬头的时候也会对着走神的立夏笑一下,然后调皮地做一个“专心上课”的像是老师教训人一样的表情。只有在这种时候立夏才会觉得陆之昂像是高一的样子,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可是都知道陆之昂的变化,立夏知道,遇见知道,七七知道,全校的喜欢陆之昂的女生都知道,可是都没有傅小司感受到的深刻。
而这种变化是溶解在这一整年的时光中的,像是盐撒进水里,逐渐溶解最后看不出一点儿痕迹。
在上学的路上,在陆之昂安静地坐在小司的教室外面等待他放学的时刻里,在偶尔钢琴教室里传出来的陆之昂的寂寞琴声里,在冬天和夏天的长假中,在抬头和低头的间隙里,在一条又一条的手机短信里,在日落时分回家的寂静的路上,傅小司一天一天地感受着他的转变,心里有一些难过,像是一漾一漾漫出来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