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 1995 夏至·香樟·未知地(第4/13页)



  她开始对祭司莫名其妙地迷恋起来,在每个夜晚反复猜度。他抚摸画?纸时,什么样;他低头削铅笔时,什么样;他在画?板上把一种颜色调成另一种颜色时,他眉毛向上的角度,什么样;他把画?卷进画?筒,嘴唇干燥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嘴唇时,什么样;他白天,什么样;夜晚入睡,什么样。

  这似乎成为一种习惯,一直到立夏初中毕业。而对祭司的喜欢已成为信仰的一部分,立夏是明白的。祭司的画?里总是有种类似葬送青春的感觉,立夏很多时候都会觉得他是个穿着黑色而厚重的牧师长袍的人,站在昏黄的道路旁,沉甸甸地目送了一次又一次没有归途的送葬,有鸟群从天空中轰然飞过。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夏天的中午总是慵懒,热度、光度、味道,一起弥漫开来,覆到眼皮上就变得沉重,像是热乎乎的沉重的黏质。

  呼吸慢了起来,然后就睡过去。

  很多个中午立夏就是这么突然失去了知觉般地昏睡过去。

  等到立夏醒来看手表,她叫了声“杀了我吧”,然后狼狈地收拾起东西往教室跑。

  立夏总是后悔自己这样子鲁莽的性格,好像七七就从来不会。手上拿着画?册、便当盒、书包,还有因为天气太热而脱下来的校服外套,让立夏看起来格外的狼狈。在三楼的转角,立夏突然觉得前面有人影,但停下已是不可能,结果结实地撞上去了。

  柔软的T恤微微有点儿凉,再往前就触到了有温度的肌肤。立夏的脸撞上脊背,感觉到两侧突起的肩胛骨。棉质的味道混合了香水和汗水,却像青草一样毫不浓烈。慌乱中手里的东西哐啷全部掉下来,稳不住身子下意识就抱了下那个人的腰,等摸到对方结实的小腹吓得马上缩回了手,可是温度却在手上烧起来,一缩回来重心不稳,于是重重地摔下去。

  其实就一两秒钟的事情,可是立夏竟然记得了每一个细枝末节。立夏跌坐在地上,抬起头眼前就出现了黑色的眉毛,眼睛,鼻梁

  上午在公车窗外看到过的那张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除了微微地皱了下眉头。立夏看到自己便当盒上的油腻染上了他T恤的下摆,然后眼睛再抬高一点儿就看到了CK的LOGO图案,立夏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说了句“再杀我一次吧”。

  立夏匆忙站起来,一句“非常对不起”在嘴边变成了吞吞吐吐的“我我”最后声音低下去寻不见踪影,只有心跳清晰得像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那张脸还是没有表情,倒是旁边的那个人发出了声音。立夏才发现楼道里站着的是两个人。转过头去看到一张更加精致的脸和同样是CK的T恤,立夏觉得缺氧得厉害。那个人笑眯眯地说了声“啊”就没了下文。脸上的笑容似乎在等待看一场精彩的歌剧。立夏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儿讨厌,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比上午公车外看到的那个人高半个头,眼睛大一些,长得也好看一些,其实说不上好看,两个人站在人群里都应该是非常抢眼的。上午开校会的时候坐在“没表情”旁边聊天的人应该就是他吧。

  衣服被弄脏的那个人转过身去,对身边的人说了句“走吧”。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让立夏有点儿吃惊,并且生出些许莫名其妙的失望来。其实立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期待发生些什么,只是这样的平未免让人觉得泄气。至少也应该争论一句或者接受下自己的道歉吧,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把衣服洗干净啊。我虽然没有CK的T恤来赔给你,但洗衣粉总归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