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草纸[1](第2/4页)
“我老家在青森,很少见到夹竹桃。我喜欢盛夏开的花。比如合欢、紫薇、蜀葵、向日葵、夹竹桃、莲花,还有卷丹、夏菊、鱼腥草。我都非常喜欢。只有木槿我不喜欢。”
我兴奋地列举了许多花名。对于自己的这种忘乎所以的举动,我很生气,真是太不谨慎了!后来,我一句话也没说。临回去的时候,我对一直坐在太太身后的小女孩说:
“来我家玩儿吧。”小女孩答了声“是”,然后就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来我家,一进我的房间就坐下了。具体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对自己轻易地迷上了夹竹桃感到有些后悔,因此,我把移栽的事情都交给妻子去办,自己则坐在八叠的房间里跟松子聊起来。聊天时,我觉得自己仿佛在读一本书的第二三十页,有一种at home、温暖的感觉,以至于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第二天,松子在我家的信箱里塞进了一张折成四半的洋纸。由于夜里没有睡好,那天早晨我起得比妻子还早。我一边刷牙,一边取出报纸,结果发现了那张纸。纸上是这样写的。
“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先生,您绝对不能死。您谁都不认识。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随时可以为您去死。”
吃早饭时,我把这张纸拿给妻子看,并吩咐她说,那是一个不错的孩子,你去邻居家说一声,让她每天都来玩儿吧。从那以后,松子每天都来我家,从未断过。
“松子,你长得很黑,可以做接生婆什么的。”有一天我因其他事情心里有火,所以就这样说了。松子虽然算不上又丑又黑,但是她鼻子扁平,长得并不漂亮。不过,她上翘的嘴角显得人很机灵,黑黑的大眼睛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关于体态,我问过妻子。妻子说:“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算是个子高的吧。”对于穿着打扮,妻子说:“她总是穿得干净利索,看来太太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我跟松子聊天时,偶尔会忘记时间。
“我到了十八岁就去京都,到茶馆[6]里工作。”
“是吗?你已经想好了?”
“我妈妈的一个朋友开了一个大茶馆。”所谓茶馆,大概跟料亭[7]差不多吧。父亲是站长也得做这种工作吗?至于吗?我完全无法理解。
“做女招待吗?”
“是的。不过……听说在京都,那是一家历史悠久的正经茶馆。”
“那我去你那里玩儿吧。”
“一定要来呀!”松子兴奋地说道。然后,她望着远处,嗫嚅着说道,“请您一个人来吧。”
“那样比较好吗?”
“嗯。”松子停住捻着袖口的手,点了点头。“人多的话,我存的钱很快就会花光的。”松子打算请我在那里游玩。
“你存了那么多钱吗?”
“我妈妈给我上了保险,到了三十二岁,我可以拿到好几百日元呢!”
有一天晚上,我忽然又想起了一句话,懦弱之女生无父儿。我有些担心,松子看上去很有主见,实际上会不会是一个弱女子呢?这我可要问问松子。
“松子,你珍惜自己的身体吗?”
当时松子正在隔壁的六叠房间里帮我妻子拆衣服上的线。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松子回答说:“嗯。”
“是吗?那太好了!”我翻了一个身,又合上了眼睛。我放心了。
前几天,我当着松子的面,将装满开水的铁壶往妻子那边扔了过去。我发现妻子背着我给我的一个穷朋友写信,想要偷偷给人家寄钱。我说,不要多管闲事!妻子平静地回答说,那是我的私房钱。我一下就火了。“我看你还敢自作主张!”说着,用力将铁壶向天花板扔去。我无力地躺在藤椅上,看着松子。松子手拿一把剪子站在那里。想刺我吗?想刺我妻子吗?我随时等着她来刺我,所以佯装没有看见。可是,我妻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