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服记(第2/3页)

遇到下雨天,诹访就躺在茶馆的角落里,盖上稻草席睡午觉,茶馆的上方还有大栎树枝繁叶茂的巨大树冠遮风挡雨。

诹访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有时会想,这么多的水落下来,总有一天会流干的,有时她也疑惑不解,瀑布的形状为什么总是一样的呢?

可是最近一些日子,诹访有了新的认识。

她发现瀑布的形状并不总是一样的,无论是水花飞溅的样子还是瀑布的宽度,都是千变万化的。最终她还了解到,瀑布其实不是水,而是云。她观察到水从瀑布口落下时会腾起滚滚的白雾,所以才得出了上面的结论。她觉得,水不可能变得那么白。

这天,诹访又呆呆地伫立在瀑布潭边。天上乌云蔽日,寒冷的秋风几乎吹破诹访通红的脸蛋。

一幕往事浮现在诹访的脑海。有一次父亲怀抱着诹访看守着炭窑。父亲说,从前有一对伐木兄弟,一个叫三郎,另一个叫八郎。有一天,弟弟八郎在溪谷里捉到几条名叫玛雅贝的鱼带回家。趁哥哥三郎还没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八郎先烤一条吃了。鱼非常好吃,八郎禁不住又吃了第二条、第三条,最终把鱼都吃光了。吃完以后,八郎觉得口干舌燥,结果一口气把井里的水喝光了。可是八郎依然感到口渴,于是就跑到村头的河边喝起来,喝着喝着全身竟然长出了鳞片,等三郎赶来时,八郎已变成了一条大蛇游到河中央了。三郎大叫,八郎!河中的大蛇含着眼泪应道,三郎!哥哥在河堤上,弟弟在河里,他们泪水涟涟不断地互相呼唤着,八郎!三郎!可是却毫无办法。

诹访听了这个故事,伤心得咬住父亲粘满炭粉的手指哭起来。

诹访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瀑布中仿佛传来了低声的呼唤,八郎,三郎,八郎。

父亲拨开绝壁旁的爬山虎走了出来。

“诹访,卖了多少?”

诹访没有作声,只是狠狠地抹去溅在鼻尖上的亮晶晶的水珠。父亲默默地收拾着店里的东西。

从这里到烧炭小屋不足一里地,诹访和父亲踏着山白竹走在山路上。

“把店关掉吧。”

父亲将提篮从右手换到左手。弹珠汽水瓶发出碰撞的声响。

“过了秋土用就没人进山了。”

天一擦黑就只能听到山风的声音了。枹栎和冷杉的枯叶如雨雪不时地飘落到父女两人的身上。

“爸。”

诹访在父亲的身后叫了一声。

“你为什么活着?”

父亲缩了缩宽厚的肩膀,打量了一下表情严肃的诹访,然后低声说:

“不知道。”

诹访咬啮着手中的芒草叶说道:

“还不如去死。”

父亲扬起巴掌要打下去,可是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他早就看出诹访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可是转念一想,诹访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所以也就忍下了。

“对,对。”

诹访觉得父亲顺从的回答实在无聊,于是吐掉口中的碎草叶大叫道:

“浑蛋!浑蛋!”

过了盂兰盆节关了茶馆之后,就进入了诹访最难熬的季节。

从这时开始,父亲每隔四五天就背上木炭去村里叫卖。其实也可以交给别人去卖,可是那样一来就得付出十五至二十钱的费用,所以他宁可把诹访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去山下的村里卖。

遇上晴天时,留在家里的诹访就出去采蘑菇。父亲烧的木炭一草包最多只能赚五六分钱,靠这点儿钱是无法维持生活的,所以父亲就让诹访采蘑菇,然后自己拿到村里去卖。

滑子菇这种滑溜溜的小蘑菇可以卖上好价钱,它成片地生长在蕨类植物丛生的朽木上。每当诹访看到苔藓,就会想起自己唯一的一个朋友。诹访喜欢在装满蘑菇的篮子上撒上青苔,然后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