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廿一年•夏•北平(第13/40页)
——钱?不,怀玉一听得,不是龙套呀,还是有个名儿的角色呢,当下呼啸一声……
“怀玉哥,有什么好高兴的事儿?”
在丹丹面前,却是一字不提。
对了,告诉她好,还是瞒着呢?
头一回上场,心里不免慌张,要是得了彩声,那还罢了;要是像志高那样,丢人现眼的,怎么下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心高气傲,更是输不起的人。
不告诉她,不要她来看——要她看,来日方长呀,她准有一天见到他的风光。怀玉倒是笃定。在关口,别叫一个娘们给影响怵阵了。卡算着,就更不言语了。
丹丹跟怀玉走着路,走着走着,前面胡同处青灰色的院墙里,斜伸出枝叶繁茂的枣树枝来。盛夏时节,枣儿还是青的,四合院里有个老奶奶,坐在绿荫下,放上两个小板凳,剥豆角。
蝉在叫。怀玉伸手想摘几个枣儿来解渴。手攀不上呢,那么地高。只因太乐了,怀玉凭着腰腿,一二三蹦地站上墙头,挑着些个头大的,摘一个扔一个,让丹丹给接住,半兜了,才被奶奶发现:“哎呀,怎么偷枣儿呢!”她忙赶着。
怀玉道:“哈,值枣班来呢。早班晚班都不管用了!”丹丹睨着这得意非凡地笑的怀玉,正预备跳下来。
还没有跳,因身在墙头,好似台上,跟观众隔了一道鸿沟。丹丹要仰着头看怀玉,仰着头。真的,怀玉马上就进入了高人一等的境界了。心头涌上难以形容的神秘的得意劲,摆好姿势,来个“云里翻”。
往常他练云里翻,是搭上两三张桌子的高台,翻时双足一蹬,腾空向后一蜷身……好,翻给丹丹看,谁知到了一半,身子腾了个空,那老奶奶恨他偷枣儿,自内里取来一把竹帚子,扔将出来,一掷中了,怀玉冷不提防,摔落地上。猛一摔,疼得摧心,都不知是哪个部位疼,一阵拘挛儿,丹丹一见,半兜的枣儿都不要,四散在地,赶忙上来待要扶起他。
怀玉醒觉了,忍着——这是个什么局面?要丹丹来扶?去你的,马上来个蜈蚣弹,立起来,虽然这一弹,不啻火上加了油,浑身更疼,谁叫为了面子呀?便用手拍给掉了土,顺便按捏一下筋肉,看上去,还像是掸泥尘,没露出破绽来。忍忍忍!
“怎么啦?”
“没事。”怀玉好强,“这有什么?”
“疼吗?”
“没事。走吧。”怀玉见老奶奶尚未出来拾竹帚,便故意喊丹丹,“枣儿呢?快给捡起来,偷了老半天,空着手回去呀?快!”
二人快快地捡枣儿。看它朝生暮死的,在堕落地面上时,还给踩上一脚。直至老奶奶小脚叮咚地要来教训,二人已逃之夭夭。丹丹挑了个没破的枣放进嘴里:
“嗐,不甜的。”
怀玉痛楚稍减,也在吃枣。吃了不甜的,一嚼一吐,也不多话。
丹丹又道:
“青楞楞的,什么味也没有。”
见怀玉没话,丹丹忙开腔:“我不是说你挑的不甜呀,嗄,你别闷声不吭。”
“现在枣儿还不红。到了八月中秋,就红透了,那个时候才甜脆呢。”
“中秋你再偷给我吃?”
“好吧。”
“说话算数,哦?别骗我,要是半尖半腥的,我跟你过不去!”
“才几个枣儿,谁有工夫骗你?”
“哦,如果不是枣儿,那就骗上了,是吗?”
怀玉拗不过她,这张刁钻的嘴。只往前走,不觉一身的汗。丹丹在身边不停地讲话,不停地逗他:“你跟我说话呀?”
清凉的永定河水湛湛缓缓地流着,怀玉跑过去在河边洗洗脸,又把脚给插进去,好不舒服,而且,又可以避开了跟丹丹无话可说的僵局。她说他会骗她,怎么有这种误会?
丹丹一飞脚,河水撩他一头脸,怀玉看她一眼,也不甘示弱不甘后人,便还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