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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个好词儿,佩克夫人常用它。”

博莱特此时觉得该说些话给自己加加分:“那么,佩克夫妇还好吗?”可他当然没心思考虑这些。他迫不及待地等着瞧见道旁的菩提树渐行渐疏,好把拉特切兹看个通透。

那时,他就要跟自己那个“孪生兄弟”见面了。

“西蒙还没回家。”他先是听露丝这么一说,又看着她朝埃莉诺瞥了一眼。这一瞥倒比她说的话更让博莱特感到心惊。

所以说西蒙是不会在门口台阶上等他了。西蒙“出了门”,整个一家子似乎对此又颇为不安。

当初洛丁就曾打趣地告诉过他,不要期许会有什么封建时代王公贵族般的欢迎仪式;拉特切兹没有成排的仆人,也没有什么管家领头,更不会依照什么严格的等级秩序、从女仆开始依次向荣归故里的年轻主子表示问候。洛丁还说,现在早就不流行管家了,而且拉特切兹从来就没雇过管家。帕特里克还懂得,阿什比家没有旁系亲属。孩子们的父亲是家里的独子,只有一个妹妹——也就是碧姑姑。而孩子们的母亲则是另一家里的独女,有两个兄弟,只是在他俩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双双叫德国人给杀死了。阿什比家唯一的近亲就是查理舅姥爷,洛丁说此人快到新加坡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想到阿什比家能来的人里居然也有人没来。恐怕是有人对他心存不满吧。和埃莉诺的相见如欢也许只是假象而已。打个比方说吧,他现在的情形可谓骑虎难下。

汽车穿过春意翡翠的狭长小道,径直来到宽阔的大门前,刺眼的阳光下陡然矗立着拉特切兹庄园;那么地安详静谧,那么地和蔼友好,又那么地自得其所。为了顺应时代潮流,原来楼前的山形墙已经被生活在十八世纪的几个阿什比家先辈改造了;因此,唯有从房子的瓦顶才能略微瞥见屋子的年代和原貌。这座房子建于伊丽莎白女皇[2]执政后期,现在看来倒颇有些“安妮皇后[3]式”的风骨了。屋子坐落于草原之中,不经装饰就已风度翩翩;无须亭台楼榭为之润色。小花园中心勃发的绿意业已跃然屋内,再多的花卉装点恐怕都是画蛇添足。

当埃莉诺把车打了个转往房前开时,博莱特看到碧翠丝·阿什比出了房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见此情景,他的心惊恐地咯噔直跳;突然有一种想要向她坦白真相的冲动,好让一切就此打住。他想在自己抬脚迈上台阶之前;在自己来不及后悔、即将“粉墨登场”之前,结束掉这场闹剧。因为他心里明白,这会是一个极其困难又十分蹩脚的戏码,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演下去。

在这么个最蹩脚的时刻,是露丝给他解了围。车还没停稳,她就急不可耐地大声吆喝,弄得好像博莱特的到来全是她的功劳似的。

“我总算见着他啦,碧姑姑!总算见着他啦!我是从大门那儿跟他们一起过来的。你没意见吧?我散步到了大门口,看到他们往这边来,然后他们停了车让我坐上去,接着就到这里来啦,我总算是见着他啦!”

她挽着博莱特的胳膊跟着他一起踉踉跄跄地从车里出来,拖着他往前走,好像他是她找着的猎物似的。没办法,博莱特和碧只得彼此耸了耸肩,勉强算是打招呼了。幸亏有露丝这么个开心果,团聚的一刻平添了许多童趣,打消了原本尴尬的气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童趣终将不复,团聚的喜悦也难以维系。

正当尴尬感即将卷土重来之际,又发生了一段插曲:简骑着“四柱”刚好从屋角准备折回马厩。当看到门前的人群时,简不自觉地拉了拉缰绳,这一举动足以说明她本不想加入进来。可现在退回去也是为时已晚,而且根本就没办法退后:要是“四柱”遇着个感兴趣的事,再想拉回它就是不可能的了;这匹马儿倒不贪吃,就是有一颗不知足的好奇心。因此,心不甘情不愿的简只得骑着这匹饶有兴趣的马儿朝他们走了过来。“四柱”刚停下马蹄,简就优雅地下马站定,神色既害羞,又颇有戒备。碧介绍她的时候,简向博莱特伸出了那只纤细小巧的右手,与他握了握,旋即又立马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