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迪特……和尾声(第26/64页)
我没有完全理解他在说什么,但是在那一刻我非常痛恨他,以至于想向他吐口水。那是圣诞节时,我正在壁炉前准备点燃木材。我感觉,这是我所遭受的最大的伤害。他想娶我,就像购买一条品种稀有的狗……这是那一刻我的感受。我对他说,请他离我远点,我甚至不想看到他。
实际上那时他并没有娶我,此后,随着时间的飞逝,他结婚了,娶了那个优雅的女人为妻,还生了一个孩子。后来孩子夭折了。老爷也死了,对此我深感难过。老爷死后,家里变得就像一个博物馆,只有感兴趣的人才来参观。假如某一天,周日上午学校的孩子们来别墅前按响门铃,来做一场教学参观,我将不会感到惊讶……我的丈夫那时已经和他的妻子单独生活。他们经常去旅行……我和老夫人在一起。她可不是个愚蠢的老太太,我怕她,但是我也喜欢她。她内心储备着过去贵族太太们的知识。她知道治疗肝病或者肾病的药方,她还知道如何正确地洗浴,如何欣赏音乐……她还知道我们两个,我和她儿子之间的事情,知道她儿子默默的反叛……她知道存在于我们之间长期的斗争,她以女人才有的直觉感知一切,就像一个雷达……探测到和她有关的男人的秘密。
就这样她知道她的儿子忍受着一种无望的孤独,是因为他出生在那个世界,甚至彻头彻尾地隶属于那个世界……这个世界联结着他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梦想与警醒……她已经无法再保护他了。她不能再保护他,是因为一切正在腐朽,就像老旧的织物,无法再继续使用,就连当罩单、搌布用都不行……因为她儿子已经不再攻击了,只是防守。如果一个人不再进攻,只是防御,那么他已不再活着,只是存在着……老夫人以一种纺织女工般强烈的雌性本能发现了这种危险。她了解了这个秘密,就像得知患有某种可怕的、世代遗传的家族疾病一样,禁止谈论它,因为巨大的利益与此相连,所以不能走漏任何患病的风声……就像一个正经受遗传性羊痫风或者血友病折磨的家庭一样。
你在看什么?是的,我也是神经质,不只是老爷们。我不是因为生活在这些人中间而变成这样的。当我在家乡的深坑里,就已染上了类似的神经质了……假如说我也曾经有过某个人们称之为家的地方。当我说出这个词,“家”或者“家庭”……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感觉到一股气味,是土地、淤泥、老鼠、人类的味道。然后,在所有这一切之上,在我那半动物、半人类的童年上方飘动着另外一种味道,淡蓝的天空,雨后潮湿、满布蘑菇香气的森林,阳光的味道,就像用舌尖去碰触金属物品所感觉到的那股滋味……我也是个有些神经质的小孩,我为什么要否认呢?……我们也有秘密,不是只有有钱人才有秘密。
但是我想从结尾开始说起,我最后一次看到我先生的那一刻。我确切地知道那将是最后一次碰面,就像我现在确实在这里,和你坐在一起,在黎明时分,在罗马的宾馆房间里一样。
你等一下,不要再喝了,还是喝一杯黑咖啡吧……把你的手给我,放到我胸口上。我的心在狂跳,是的,每个黎明时分就这样跳动着……不是黑咖啡,也不是香烟引起的,也不是因为和你在一起,那是因为我想起了最后一次看见我丈夫的那一刻。
你不要以为,是渴望使我的心跳加速。在我的这种心跳里没有任何这类电影里的情感。我已经说过,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有一段时间我爱过他……但是我之所以爱他,是因为我还没有和他生活在一起。这两者不能保持步伐一致,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