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迪特……和尾声(第14/64页)
他嘲讽地微笑着,在胡子底下这种面部线条表达着对自己和世界的不屑。当他穿衣时,当他打网球时,当他坐在早餐桌前时,当他亲吻太太的手时,当他彬彬有礼地优雅交谈时,总是显露这种表情,就像藐视所有的一切。这点让我特别喜欢他。我知道那些塞满家里的物品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可以使用的物件,而是一种怪癖。你知道,就像某人得了神经性疾病,总是被迫重复某一动作,比如每天洗五十次手。他们也是以同样的方式买那些衣服、内衣、手套、领带。关于领带我有特别的记忆,因为它给我带来一堆麻烦。我负责整理我丈夫和老爷的领带。他们根本不是说有一两条领带。虽然没有彩虹那么多的颜色变化,但是与此相似的是,有蝴蝶结的,或已打好领结的、未打好领结的不同领带按照颜色排列整齐地挂在衣柜里,也许他们拥有除了紫罗兰色以外所有颜色的领带,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同时你必须知道,任何人都没有我先生穿得简单、颜色单一。他从来不会穿任何引人注目的颜色。你从没看过他系一条惹人尖叫、让人咋舌的领带,从来没有。据说,他穿得像个市民阶层……有一次我听到老爷低声对他的儿子说:“你看,那个人,就像个贵族。”他手指着一个站在他们附近的人,那人穿着一件镶边的羊皮大衣,戴着一顶猎帽。他们避开所有不是市民阶层的人,根据他们的概念来判断是否是市民……也就是那些人,他们既不属于他们之下,也不属于他们之上。我丈夫总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厚重的深灰色西服,配上颜色暗沉单一的,没有任何花式的领带。当然实际上他也根据季节、家庭与社交、社会的习俗而变换不同的衣服。有三十套衣服和同样多的鞋子,以及各种与之配套的手套、帽子以及其他配件。但是每当我回忆起他……我很少在梦里看到他,他总是那样生气地看着我……我真的无法理解这点!……我看见他永远穿着件严肃的、灰色的双排扣衣服,就像穿着一件制服。
不过老爷也是那样的,就像是穿着旧时代的西服和长大衣,还能够慷慨地包容他的大肚皮,其实这只是错觉,但是他仍然喜欢这样!……他们很小心,他们身上的任何东西都不允许和周围环境不协调,不能有别于属于他们的生活方式,那种神秘的、约定俗成的、毫无颜色的生活方式。他们知道钱是什么东西,从他们的祖父开始已经很富有了,祖父是高级政府官员和葡萄园主。他们不必学习有钱人,就像现在那些暴发的土包子那样生搬硬套,早上戴着高筒帽开着全新的美国汽车到处招摇……在那个家里,一切都是安静地进行的,甚至连领带的颜色也是。只是在内心深处,某些东西被遗忘了,任何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不够……这就是他们的怪癖:追求完美,因此他们的衣柜里才会挂着无数的衣服,才会有数不清的多余的鞋子、内衣、领带……我丈夫从来不关心任何流行的东西,他血液里已经知道什么适合穿,什么是多余的。但是老爷对于如何去实现上流社会贵族的多样性还不完全确定。比如说,他的衣柜里,在门的内侧贴着一张英文印刷的表格,上面写着什么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搭配什么颜色的领带……例如在四月的一个多雨的星期二,穿深蓝色衣服搭配黑底浅蓝色条纹领带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当个有钱人可真不容易。
这就是我们囫囵吞枣学到的富贵。和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我睁圆了双眼死记硬背。我虔诚地学习着如何当个富人,就像在农庄学校里学习宗教教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