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第23/55页)

“我感到遗憾并且追悔。”我也急促不清地说。

“五遍主祷文和五遍圣母颂,”他说,“我赦免你的罪过……”

然后开始祷告,不想听我说任何话。

两周以后,一天早上,我在我丈夫的钱包里发现了一条紫色缎带。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翻过我丈夫的钱包和口袋。我从没偷过他的任何东西,尽管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我要的东西他都会给我,我为什么要偷他的钱?……我知道很多女人会偷丈夫的钱,出于义务,出于大胆,通常女人由于任性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没有那么笨。”她们这样说的同时还是在做着自己根本没兴趣的事情。我不是这类女人。这并不是自我夸奖,这是事实。

那天早上我之所以翻看他的钱包,是因为他打电话回家,说把钱包忘在了家里,并且会派勤务员过来取。当然这不是理由,你说。在他的声音里有着某种陌生、焦急,几乎是紧张的感觉。在电话里他的声音很不安,可以感觉到这个小小的被遗落的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意味着什么。这种事情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用心感受到的。

那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只鳄鱼皮钱包。是我送给他的,我说过了吗?这个钱包他也同样忠诚地一直在使用。我应该告诉你的是,这个男人的灵魂本身就是忠诚的化身。我感到,他做不到不忠,即使他想也做不到。他对物品也是忠诚的。他想保存和保护所有的东西,这是他内在的中产阶级性格,贵族化的中产阶级特征。他想保存的不仅是物品,而是所有的一切,那些生活中亲切的、美好的、有价值和有意义的,所有的全部,你知道……好的风俗、生活方式、家具、基督教道德、桥梁以及人类用无穷工作、智慧和痛苦建立的世界,那是才华的激情与结满老茧的双手之结晶……这些对他来说都一样,他爱这个世界,并且想拯救它,使其免受破坏。这些,他们男人称为“文化”。我们女人,私下里,也许不会使用这么大的词语,也许我们能聪明地聆听他们用拉丁语跟我们讲话已经足够。我们知道的是本质,他们了解的是概念。这两者不是一码事。

是的,鳄鱼皮钱包,他也保存着。因为很漂亮,材料很珍贵,并且是我送的。当钱包的针脚开线时,他让人补了补,非常严谨,一丝不苟,是的。有一次他笑着说,他是真正的冒险家,因为冒险也只有在他置身于规矩方圆中时才可能实现,这是一个很艺术的想法……你感到惊讶吗?是的,我也惊讶,很多次,他说出类似的话。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很不容易,亲爱的,因为他有灵魂。

你想要抽一支烟吗?我得点一支抽,因为我有点激动,现在,当我想起那条紫色缎带时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颤抖和紧张。

我说那天他的声音里有某些别样的东西。他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打电话回家。我还提议说如果他愿意,中午我给他送到工厂里去,但是他谢绝了这个建议。他让我放到信封里,很快他会派勤务员来。

然后我就仔细地查看了钱包,翻看每个隔层。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我仔仔细细地翻看个够,你可以想象得到。

外层放着钱,工程师协会会员证书,八张十菲列和五张二十菲列邮票,然后是驾照,还有一个贴着照片的入岛通行证。照片是十年前照的,刚刚理完发,男人们在这种时候,通常显得有些滑稽地年轻,带着一副似乎刚刚结束的中学毕业考试没有及格一样的神情。然后是名片,只有名字和徽章,没有头衔。他特别注意这些细节。他不能忍受把贵族的王冠绣在或者刻在内衣或者银器上。他不仅看不起这些事物,而且谨慎地把它们从世界上隐藏起来。他说,一个人只有一种头衔,那就是他的性格。他有时会带着骄傲、怨艾的神情说出这些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