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第20/55页)

午饭后我有些头疼,我回到我的房间,躺下来,直到晚上我都躺在黑暗的房间里。

我不像拉扎尔那样是个作家,因为我不能对你说那个下午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想了什么,我的头脑中盘旋着什么……我只看到了这个任务,我只知道,我不允许自己脆弱,我要完成我决定下来的任务,但是同时我也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帮助我,我自己也没有任何概念我要做什么,怎么开始……你明白吗?有些时候感觉自己很可笑,因为我决定了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要怎么做?……我千百次地问自己。最后,我并没有给杂志写信,我不能用“一位绝望的妇人”的署名请求他们给予任何建议和指导。我熟悉这些信和答复,会刊登在编辑回信的栏目里,鼓励绝望的主妇,不要气馁,可能她的丈夫有很多工作,告诉她们要照顾好家庭,建议晚上使用这样那样的面霜和香粉,因为皮肤会变得红润,会让她的丈夫再次爱上她,但是这么简单的答案并不能帮助我。我也很清楚,面霜和香粉不能帮助我,而且我在家政方面也非常出色。我们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那时我还很漂亮,也许我从没有像那一年那样美丽过。我是傻瓜,呆头鹅,我想。我是蠢货,想到的是这些事情,但实际涉及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不能去占卜,也无法向睿智者求教,我更不能给著名的作家写信,也不能在朋友和家庭成员面前摊开这个庸俗的,但对我来说却是永恒的并且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也不能向周遭世界询问如何才能征服一个男人……我的头痛到了晚上变成了恼人的、有规律性频繁发作的血管痉挛,但是我没有和我的丈夫说,自己服用了两片药,然后我们先去歌剧院,接着吃晚饭。

第二天星期一,四月十五日——你可以看到,我能准确记起这些时间。一个人只有回忆有生命危险的事情时才会如此详细清晰地记得!我凌晨起床,去塔邦的小教堂,我大约有十年没去那里了。我常去克里斯蒂娜[10]区的教堂,我们也是在那儿结婚的,依什特万·塞切尼伯爵也是在那里和塞依莱恩·克里奇尼娅宣誓的[11]。如果你不知道,现在我告诉你。人们常说这桩婚姻也不是特别成功,但是我已经不相信这些传言了,人们什么都说。

那天早上塔邦的教堂里空无一人。我对圣器看管人说我要忏悔。我等了一会儿,孤独地坐在昏暗教堂的一个长凳上。然后一个年老、陌生、有着严肃面孔的白发神父出现了,他走进忏悔室,示意我也跪到那边。我开始向这个陌生的神父讲述一切,这个人我从没见过,此前没有,此后也没有。

就像一个人一生只能忏悔一次那样,我开始倾诉。诉说我自己、孩子、我的丈夫。我说,我想重新俘获我丈夫的心,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我祈求上帝的帮助。我说我是一个贞洁的妇女,甚至在梦里除了我丈夫的爱没有其他。我说,我不知道是谁的错,我的还是他的……总之我对他说了一切。不像现在我对你讲的这样。现在我已经不能说出一切了,我已羞于再这样做……但是在那个昏暗的教堂里,在那天早上,我对那位陌生的老年神父告白自己。

我忏悔了很长时间,神父一直沉默着倾听我的诉说。

你去过佛罗伦萨吗?……你熟悉那尊米开朗琪罗的雕像作品吗?你知道在圣彼得大教堂里那尊令人叹为观止的雕塑吗?……等一下,它叫什么来着?对,叫《圣母恸子像》,这幅作品的作者以自己为模特创作的,那是年迈的米开朗琪罗的脸。一次我和我的丈夫去那座城市,他向我介绍这尊雕塑。他说,这是一张凡人的脸,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渴望,似乎一切都从这张脸上消失了。这是一张洞察一切却无欲无求的脸,既没有报复,也没有宽恕,什么都没有,完全没有。那是我丈夫在雕像前对我说的,应该成为这样的人。这是人类的终极完满,这是一种神圣的漠不关心,这是完美的孤独和面对快乐和痛苦时的无动于衷……当我忏悔的时候,我抬头看神父的脸,即使满眼泪水,这张脸使人恐惧地想起《圣母恸子像》里主人公的大理石雕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