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肃清的教室(第64/113页)

我们约好的时间是六点,我到他家的时候,已经六点过了几分钟,但他家里还没有亮灯。

“好奇怪啊!……”

我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声音,屋里像是根本没有人。我想他们是不是把我要来的事给忘了。为了谨慎起见,我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没人应答,就在我准备放弃等待、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层玄关旁边的屋子——也就是稻垣葬礼的时候,用作灵堂的那间客厅——里面突然亮起了灯,一道黑色的人影向玄关走来。

“是谁啊?……”里面的人问道。我自报家门之后,立刻听到开锁的声音,门“呼”的一下就打开了。

“啊……原来是老师啊,实在不好意思!”稻垣的父亲向我低头致歉。

“在服丧期间上门打扰,十分抱歉。”

“请进来说话吧!”

一进玄关,线香的味道就扑鼻而来。穿过客厅,看到壁龛上摆着稻垣公夫的遗像,香炉里插着好几支线香。我在遗像前合掌、上香,然后转身看向稻垣的父亲。

也许是因为休息得不好,他脸颊消瘦,黑眼圈也很明显,现在的他,和我在稻垣死亡前一天见到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失去独子,对他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不好意思,我刚才躺着躺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所以,没有听见门铃声。”稻垣公夫的父亲低头鞠躬,然后拿起小茶壶,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不热且淡而无味。我稍微喝了几口,就放在桌上了。桌子上摆着那本悼念文集。

“啊,这个!……”

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集子好像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封面都起皱了。他父亲比我先一步拿起了文集。

“昨天班级长来到我家,把这本集子,放在了我儿子的灵位前。”

“十分抱歉,学生好像干了多余的事情。”

听到我的道歉,他摇摇头说:“不,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我觉得很感激。”

“原来是这样啊!……”对方出乎意料的平静,让我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老师,请不要在意这件事。这么看来,我儿子以前也很努力地生活着啊。这些都是大家为纪念他而写的,对大家的好意,不心存感恩的话,会遭天谴的。”

稻垣的父亲又很快地浏览了一遍文集,然后把它立在儿子的遗像前。书页翻卷,正好打开到阿弥陀签的那一页。我惊讶地发现:那个阿弥陀签上,好像有铅笔画过的痕迹。

可能是因为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父亲说:“啊,那个呀,是我老婆画的。”

一阵轻微的罪恶感袭上心头。那条铅笔线从〇开始,一路蜿蜒曲折通到了“极乐世界”。

“您太太还没有下班吗?”

“她因为过度劳累病倒了,现在正在住院呢。我这就要到医院去了。”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葬礼那天,在学生面前,一度失控的那位母亲的身影。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杀人凶手”的声音,仿佛还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这样啊,那您真是太辛苦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出门,所以我也起身告辞。

我们在大门口分手,我目送着他走向车站,那背影显得如此孤独、落寞。

我回到学校,其他老师似乎都已经回家了,教员室里一片黑暗。我打算绕到教学楼后面,去找竹泽先生,让他帮助我打开教员室。这时,我忽然发现:花坛前面的那间教室的窗户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