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记一束(第3/5页)

因此,在我的辞典里,青春更简单:

“日日是好日,就是青春。”

上山学剑

有一阵子,流行上山学剑,许多小学生受了武侠电影和漫画的影响,跑到深山去学武功或剑术,使大人们非常紧张。

我也是希望上山学剑的孩子。

虽然还不至于独自跑到无人迹的深山,也不曾从悬崖跃下,但每一次到了山上,总是梦想着在某一棵大树背后能遇见白发飘扬的高人,然后用一种诚恳而优美的姿势伏身下拜;每当走进一个无人的山洞,也会想这山洞是不是有一本秘笈、一珠灵丹,让人读了立即武功盖世,或让人吃了能刀枪不入?

我后来放弃了学剑的念头,是因为我想到:学了剑又能怎样?能飞天遁地刀枪不入又能怎样?

这样想时,使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回到自己的内在,知道灵丹在心中,而自己就是一本武林秘笈。

人箭

上下班时间,在人潮里等红绿灯最容易感受到作为人的茫然。

绿灯亮起,大家像全部铆足了劲的箭,同时向马路另一边射出,非常紧急,步伐零乱地通过了两岸引擎呼吼的马路,深恐在红灯亮起时还站在马路中央。

那时,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些人真像箭一样,被射向一个流动的潮水里或一个复杂的森林里,每个人都这么渺小,它射出去的时候很少有人看见,它落地的时候也很少有人知道,它只是被推挤着,向前射去。

可叹息的是,如果这些人是箭,那么他们的弓呢?他们被什么力量所主掌?他们是不是对准了自己的方向呢?

他们是箭还不是悲哀的事,他们都失去了弓的所在,才是现代人最大的哀歌。

开顶陶俑

陶艺家做了一个形状怪异的陶俑,它和古代的陶俑没有太大的不同,头顶上却开了一个大口。

“你为什么给它开这么大的口呢?”我问。

“我希望它也和陶罐、陶瓮一样可以使用。”

“这样怪的陶俑,要用来做什么呢?”

“这可要看是什么人用了,沉迷酒的人可以用来盛酒,喜欢花的人可以插花,爱甜的人可以放蜜……甚至,可以做尿壶的。”陶艺家接着说,“但是要注意,陶土是有呼吸的,放过酒的就不能盛蜜了,因为酒的味道会永远存在里面。”

其实,人也像开顶陶俑一样,一个人要在胸腹间装什么都可以,但是一装进去就很难改变了,这就叫做“习气”。

恶习难去,所以慎乎始是多么重要!

五愿

我希望:

我的心是广大的海洋,在波动中明净深湛。

我希望:

我的心是不动的山林,在崇高处花树青翠。

我希望:

我的心是温柔的月光,在宁静里澄澈细致。

我希望:

我的心是平坦的田园,在错落间单纯辽远。

我希望:

我的心是早晨的太阳,在旋转时温暖遍照。

真理

如果我们不能勇于承认错误,就很难触及真理。

因为,错误与真理是孪生兄弟,正如欲望是人性的发条,感情是智慧的扳机,烦恼是菩提的开关一样。

人生里所有永不丧失理想的勇气,正是来自缺憾的面对;而所有登高望远的人,都曾走过绊脚的荆棘。

此所以,菩萨是人间的英雄,他永远站在第一线上,面对缺憾来寻找真实,并带我们走过失败的荆棘。

在菩萨的道路上,每一个错误都有意义,每一次失败都值得感恩。

浪漫

对某些人来说,浪漫是必然。

对某些人来说,浪漫是偶然。

浪漫,是具有一些古典精神,一些理想的坚持,一些追求完美的特质,是希望在污泥秽地里开一朵白莲花,在无人所知的地方还能无怨地散放自己的芳香。

浪漫,在某些层次上就是天真烂漫,是有如赤子,保有纯真清白璞玉一样的心。是不计较一切得失,不因名利有所转动,有如白云飞翔在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