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4/7页)

在营地尽头靠近边界栅栏的地方,约拿单跟着老汉走进了一间破旧不堪的活动房屋。房子的轮子早就瘪了,轮胎橡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金属铁毂也有一半陷进了沙地。屋内阴冷、昏暗,略微有点异味。家中的陈设包括两张床垫——其中一张填满了破布条,另一张的衬里烂了个洞,肮脏的干草从洞里冒了出来——另外还有一张表皮剥落的桌子,上面立着许多空啤酒瓶、半空的葡萄酒瓶、一纸箱鸡蛋,以及乱七八糟的一堆铁盘、杯子、罐头、书本和面包屑。房子的天花板上用绳子悬挂了一个木架,上面堆放着数不清的彩色石头标本。除此之外,约拿单看到架子上还有一个煤油炉、一个电暖器、一听茶叶、一把破手风琴、一盏油灯、一口熏黑了的煎锅、一个满是灰尘的土耳其咖啡杯和一把陈旧的巴拉贝鲁姆左轮手枪。

“进来吧,我的krasavits。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床就是你的床。你那堆破烂儿扔到哪儿都行。坐下,malchik[30],随便坐吧。放松点儿,我不会偷你的任何一件宝贝。不过,你可以把枪递给我。听我说,我们得把它放下来,让它也休息一会儿。他的名字叫塔拉利姆·亚历山大,是个合格的勘测员、沙漠之鼠、恶棍、地质学家、情人、醉鬼。他曾热爱生命、疾恶如仇。他的灵魂曾受到无数次的引诱;肉体和精神上的安宁他至今没有。女人是他至高无上的追求;痛苦他已勇敢地承受。这便是我!你呢,我的孩子,你是个什么人?一个亡命之徒?持枪顽童?还是诗人?给你,喝一口杜松子酒。很抱歉,我的冰块和苏打用光了。实际上,这些东西我从来就没有贮存过,将来也不会贮存。可是,我要给你的是一颗真诚炽热的心。干杯,krasavits,然后你就可以飘飘然了。啊,我的妈呀,瞧瞧这孩子都快要呛出眼泪来了。你,你这个chudak-du-rak[31]!我想打听一下,是哪个恶魔引诱你突然要去佩特拉的?”

突然,老汉像个孩子似的爆发出一阵开怀大笑,还用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接着,他又同样突然地大发雷霆。他一边猛烈地敲打着桌子,把上面的瓶震得直跳,一边愤怒地吼道:“活下去,你这个孬种!活下去,继续活下去!Ty Smarkatch[32]!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坏小子!你这个小混蛋!好好哭上一场,然后活下去!像个爬虫一样也要活下去!告诉你,要能忍受痛苦,你这孬种!忍受痛苦!”

约拿单畏惧了。他犹犹豫豫、战战兢兢地接过老汉递过来的破铁杯,咽了一口杜松子酒,感到喉咙火辣辣的,然后咳了一下,用肮脏的手背揉了揉眼睛,决定为自己辩解两句。

“对不起,朋友。”

“朋友?”老汉吼道,“你难道不知羞耻吗?为你刚才的话而羞愧吧!你怎么敢这么说?脸皮真厚啊!我是你的什么朋友?魔鬼才是你的朋友。对你来说,我只是塔拉利姆,或者萨沙,不是朋友!给你,吃点儿无花果,吃啊!还有海枣、橄榄,那边还有面包,那堆袜子下面或许有个土豆。你已经吃了?那就再吃点儿,Paskudniak[33]!我说过了,吃啊!”

突然间,他完全改变了说话的语气,把手掌贴在两颊上,像个悲恸欲绝的哀悼者一样来回摇晃着身子和头,伤心地哭喊着:“我的孩子!我的Zolotoy[34]!那些混蛋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你现在所说的事我根本没有想过。我之所以来这儿,仅仅因为我们基布兹派我来寻找一个名叫尤迪的家伙,他几天前失踪了。”

“可悲啊,krasavits!可悲啊,你在撒谎!不会有什么尤迪,也不会有什么古迪。听着,萨沙·塔拉利姆有一个原则问题要讲。如果你愿意,你就听着。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一直滚到地狱的最底层去。Day-o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