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13/13页)

在屋外的小道上,埃特纳按照我的吩咐躺在小货车的旁边,睡得正香。是的,我看不出我今天的安排有什么纰漏。

不过,我没有走进最后一间木棚,某种内心的不安阻止了我的脚步。但是,透过没挂窗帘的窗户,借着灯泡微弱昏黄的光线,我的确看到了博洛戈尼西。他笔直地坐在床上,身上裹着一条羊毛毯,头上围着一块布,遮住了那个撕裂了的耳朵,手中的织针有节奏地上下飞舞,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嘴唇不停地嚅动着。

在晚风的微拂中,我们——我和那条狗——在那里站了几分钟。丽蒙娜不是说过冬天就要结束、春天即将来临吗?

将来某一天,当所有这一切都已成为往事时,我要让哈瓦请博洛戈尼西到我这儿喝茶。像他那样离群索居是毫无益处的。我靠吹笛子、写日记度过的那数千个孤寂的夜晚也没给我带来什么好处。二十五年啊!倘若我努力追求佩,现在我最大的孩子该有多大了?我的孙子又该多大了呢?

我有意绕道经过她的家门。茫茫黑夜,女贞木和爱神木围成的篱笆,她那挂在晾衣绳上的内衣。马尾树轻声细语:嘘——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向她暗示过我爱她呢?假如我给她写信会怎样呢?假如我冷不防把这四十八本日记逐一送给她呢?现在,哈瓦被安置在我的公寓,我又是基布兹的新书记,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合适呢?

正在这时,我看到餐厅前面的广场上有车头灯的亮光。我疾步向前,几乎是跑到了那儿。蒂亚在我前面飞奔。一辆军车,嘭的一声关门,步枪,制服。我的心怦然一动。不过,不是,不是约拿单,是他弟弟阿摩司。他浑身是汗,看起来疲惫不堪。在广场尽头的路灯下,我让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阿摩司正在叙利亚边境例行巡逻,一辆由准将的司机驾驶的专车却把他径直送回了家,没人向他做任何解释。他想知道我是否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番大惊小怪为的是什么?

我尽量简明扼要地向他做了解释:他的哥哥、父亲、母亲。我问过他想不想来点吃的或饮料之后,曾考虑带他到我这儿来并把哈瓦叫醒,不过最后还是决定不这么做。等等再说吧,这一天中发生的闹剧已经够多的了。如果他不渴也不饿的话,我祝他睡个好觉。

于是,我回到家中,并在门口拍着蒂亚的背向它道了晚安。我极其惊异地笑了,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狗了呢?

最后这几行我是站着写的,连大衣、帽子和手套都没脱。我非常清醒,事实上,我感到一阵冲动,想再出去巡视一番,甚至想再像二十年前那样去帮斯塔奇尼克挤牛奶。我们可以再次用和谐的男中音吟唱比亚利克的或者车尔尼乔夫斯基的诗谱的乐曲。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说话,我们已谈得不能再多了。

是啊,我要再次出去巡视,这正是我要做的事。度过了这漫长、复杂的一天,谁知道明天还会有什么在等着我呢?今晚的汇报已经完成,我要对自己说一声:晚安,斯鲁利克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