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5/9页)
事实上,我也许应该立刻回去,喊醒阿扎赖亚。我应该大叫,嘿,伙计,你那斯宾诺莎和他尊敬的雨果·巴克斯豪尔,还有如处云雾的哲学家们一直在问的问题,那个关于世界上有没有正义、在哪儿可以找到正义的问题,我找到答案了。阿扎赖亚,起床!还有你,丽蒙娜,把水烧上。我已经起来了,到处走过、看过了。看哪,在那儿,我找到了正义,它就在我们的梦中。在那里,每个人都能根据自己的能力和需求得到正义,那是真正的基布兹。在梦里,就是一个将军也无法指挥我要做些什么,因为他无法在自己的梦里告诉自己要做什么。他睡得像只猫咪,裹在自己的正义之中,没有彩色勋带,没有制服上的等级条纹,没有奖章。所以,如果你们需要正义,那就去睡吧,同志们,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够得到它。
至于我,我想醒着,寻找欢乐。我不要睡觉,因为我不需要正义。我在寻找生活——生活恰好与正义相反。我已经睡够了,现在我要醒着。我已经受够了疯狂的老人、老人的疯狂和他们的梦想。我受够了他们古怪的乌托邦和卑躬屈膝的正义。让他们尽情地睡吧,上帝赐福于他们。我要醒着,乘上我自己的航船。
到这个时候,约拿单才转过身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被他叫做家的地方。周围的灯已经熄了。整个基布兹好像飘浮在灰蒙蒙的雾垫之上——缠有绿色常春藤的水塔、草料槽、奶牛棚、年轻人和孩子们的房间、白色餐厅周围的柏树尖、拉着百叶窗的红瓦小农舍、游泳池上的山坡、篮球场、羊圈、旧的警卫室和备用的房屋。
约拿单那双疲惫、充血的眼睛眯起来,就像动物感觉到有猎人走近一样。停下。停下。别掉下去了,伙计,这是个陷阱。狡诈的罗网就像蜘蛛网一样精美。就因为我坐在这草坪上整夜地唱歌,背靠着一个朋友或一个女孩。就因为在这儿,我得到了爱和吻。就因为在这儿,他们责骂我,教我如何驾驭耕牛和拖拉机。就因为在这里住着好心人,如果我受到了任何伤害,他们就会过来帮我;就算我偷窃或杀人,就算我是个四等残废,他们也会轮流到监狱或医院里来看我,整日整夜地守护着我。别掉进去,伙计。警察已经追过来了,可你还没有飞出笼子。
已经过了多久了?我居然还待在这儿。如果有人看到我了怎么办?那些山上的光很奇怪——同时呈蓝色、粉色和灰色。然而,只有向南行驶的货运火车开了过来,火车头在拼命地叫唤。那些在篱笆里面的狗叫个不停。它们一定认为我是敌人。我就是。来一梭子,嗒——嗒——嗒,它们就完了。
不过,有什么东西沿着小路过来了。是一辆卡车。一辆旧道奇车。它停了下来。司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一张胖胖的脸,还戴了一副亲切地闪着光的眼镜。
“上车,年轻人。到哪儿去?”
“无所谓,哪儿都行。”
“不过,你要朝哪个方向走?”
“大概朝南吧。”
“好!把门关好,使劲儿。把你旁边的按钮按下去。也许你是预备役征召的吧,嗯?”
“你可以这么说。”
“好,好,我不是要你泄露秘密。你是伞兵吗?”
“差不多。我正在侦察。”
“你们有一些行动了,是吗?”
“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为什么没有呢?”
“你说要朝南走?”
“大概吧。”
“你说得对!你没必要告诉我任何事。干吗冒险呢?不过我告诉你,我是二十年的工党党员了,还当过两年地区防御负责人,我知道怎么闭紧嘴巴。我碰巧还知道一些秘密,我敢打赌,那些秘密你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你说是朝南?”
“希望跟你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