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曼陀罗(第19/19页)

“前面有树挡着,快帮我把它砍掉!”

石室说:“拿刀子来!”

石头拿出刀子,把刀刃递给石室。

石室看师父递来了刀刃,不敢去接,说:

“师父,不是这边,把刀柄那边给我!”

石头说:“柄有什么用呢?”

石室和尚当下大悟。

是呀,对一把刀子而言,柄有什么用?柄的用处,人人都知道,那是刀的着力之处,是用来控制一把刀的。可是柄并不是用来砍东西的,而是用以主宰刀子的,这是“无用之用,是为大用”。剪刀的握把、书的封面、音响的外壳、笔的套子、胶水的瓶子、灯的台座,你看,在我书桌前的东西,就有这么多和刀柄一样,甚至我把手拾起来看表,表带、表面也是这样的东西,但分针时针真的有用吗?时间并不会因为我手中的一只表而有所改变呀!

就像您是美国一流的生化博士,这一点您清楚得很,可是不认识您的人并不清楚,若您要从事一项研究工作,不仅需要您的履历、头衔、经历,甚至有时还要写自传呢!这就是“随俗”或者“随顺众生”。

再看看庙里的菩萨,每一个都塑得那么庄严端正,甚至身披璎珞、头戴宝冠,佛经不是说佛菩萨是无相吗?那也是随俗、随顺,加上方便善巧而已。

头衔如此,没有头衔也是如此!

我们都知道六祖慧能不识字的,但他“闻而慧”,一听到佛法就顿悟了!许多典籍都强调他不识字,这“不识字”也是他的头衔,是为了给那些不识字或知识教育较少的人有信心,让他们知道佛法的平等而来喜欢佛法。慧能的不识字,在我看来,是“不识字博士”,或“博士后研究”,也是我们加给他的头衔。那些识字而博通经论的祖师,不也一样伟大吗?

禅宗关于本质与形式、文字与第一义之间的思考都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王安石有一首诗说:

侏儒戏场中, 一贵复一贱; 心知本自同, 所以无欣怨。

在戏台上演出的人,一下子扮乞丐,一下子扮皇帝,但演皇帝时他不欣喜,演乞丐也不怨恨,这是由于他知道自己不是皇帝,也不是乞丐。就像我走在路上,有人认识我,我不会为之欢喜,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会伤心,因为,我就是我,或我只是我!

《金刚经》说:

若以色见我, 以音声求我, 是人行邪道, 不能见如来。

“如来”不是色相音声所能求得的,那么我们若从一个人的头衔要来探求其本质,也是不可得的。

当我们拿到一本禅书时,何不把履历的那一页翻过去,读读看有无所得,这才是要紧的。

我的书也是这样,您不会因为看到我的照片和履历才读我的书吧!

您这个问题很有普遍性,所以我写了这么多,而且这封信要收到我的书里,算是您为众生而问,我为众生回答,相信您不会在意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