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堕 落(第5/24页)
她记下所有这一切。
“我开始干这一行时,父亲送我到这里学剪裁,我所做的就是站在工作台边观察这一位。我用旧的方法学习这一行,从头做起,父亲真正让我从打扫车间开始。我在每一个部门都干过,尝试每一道工序,了解那么做的原因。在哈里手下我学会剪裁手套,我还不能说自己成了熟练的剪裁工。如果我一天剪裁两三双,就很不错了,但我学会了基本的原理——是吧,哈里?这家伙是个要求严格的老师。他教你怎么做时会想尽一切办法,从哈里身上学艺几乎让我向我家老头求救。来这里的第一天,哈里就纠正我——他告诉我,在他居住的地方,常常有孩子们到他家门前问他,‘能教我做个手套剪裁工吗?’他总对他们说,‘你得先付我一万五千美元,因为那就是你将浪费的多少时间和皮料,然后才能赚到起码的工资。’我整整观察他两个月,才允许我接触皮料。一名剪裁工平均每天要剪裁三打或三打半手套。一名好的、手脚麻利的工人每天可剪裁五打。哈里一天剪裁五打半。‘你认为我不错?’他对我说,‘你要是见过我爸爸干活就好了。’于是,他给我讲了他父亲和巴纳姆贝利马戏团[6]高个子的事。哈里还记得吗?”哈里点点头。“巴纳姆贝利马戏团到纽瓦克来时……是1917年,1918年的事?”哈里又点点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是啊,他们来到镇上,其中有位高个子,差不多有九英尺。有一天在街上,哈里的父亲见到这人在市场街附近溜达。他兴奋极了,跑到这高个子面前,取下自己的鞋带,当街把这人量了量,回家做了一双十七号的漂亮手套。哈里父亲剪裁,妈妈缝制,他们到马戏团把手套送给高个子,全家免费观看节目。第二天的《纽瓦克新闻》就刊登了关于哈里父亲的故事。”
哈里纠正他,“是《星鹰报》。”
“对,那还是在与《财务报》合并以前。”
“了不起,”姑娘笑了起来。“你父亲的技术肯定很好。”
“他一句英语都不会说。”哈里告诉她。
“他不会?那正好说明,你不懂英语还是可以为九英尺的高个子剪裁一双完美的手套。”她说道。
哈里没笑,可瑞典佬大笑起来,伸手抱住她。“这是丽塔,我们要给她做一双礼服手套,四号大,宝贝,黑色还是褐色?”
“褐色。”
哈里从他身边一包浸湿的皮料中挑出一块浅褐色皮子。“这种颜色难得,”瑞典佬告诉她,“英国茶色。你可以看到这颜色里有各种变化——看,这里颜色多浅,那下面多深?很好。是块羊皮。你在我办公室看见的是浸泡过的,这块已硝好,成了皮料。但你仍然能辨认出这动物,如果你想看的话,这就是——脑袋,尾部,前腿,后腿以及后背,这里的皮子要硬些、厚些,如同我们自己背骨上的一样……”
亲爱的。在剪裁车间他开始称她亲爱的,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没有觉察出自己站在她身边却感到同梅丽一样亲近,那还是在商店被炸,他的宝贝消失以前的事。这是法国尺,比美国尺要长一英寸左右……这叫铲刀,刀口很钝,不锋利……哈里正在剪裁皮料,按照尺寸大小剪——哈里喜欢和人打赌,他能不用图样,剪得刚好合适。我不愿和他赌,因为不想输……这叫指岔……看,都小心翼翼地干完了……他马上给你剪。他给我以后,我们就送到制作部去……这叫剪切机,亲爱的,是整个过程中唯一的机械工序。一台压力机、一台冲模和一台剪切机每次大约可以处理四块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