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15/24页)
除了她父亲,那一年梅丽伟大的爱还来自奥黛丽·赫本。在奥黛丽·赫本之前有天文学,天文学之前是4H俱乐部,伴随而来的甚至还有使他父亲有点烦恼的一段天主教狂热时期。每次她到伊丽莎白去玩,德威尔外婆都带她上圣·吉纳维芙教堂。天主教小装饰品一点一点地进入她的房间,只要他还把它们当成小装饰品,只要她不出格,一切都相安无事。首先是圈成十字架的棕榈叶,是她祖母在棕枝全日[30]送给她的。那也不错。任何孩子都想把它挂在墙上。然后是蜡烛,用厚玻璃做成的,有一英尺高,叫不灭的蜡烛,标签上有一幅耶稣的圣心画和一句祈祷词“啊,耶稣的圣心,他说:‘请求吧,你将接受。’”那不太合适,但只要她不想点燃它,只放在梳妆台上作为装饰,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再就是一幅正在祈祷的耶稣的侧面像挂在床上,这一点不好,可他没对她说什么,也没告诉多恩,也没对祖母德威尔抱怨,只是对自己讲,“没什么害处,一幅画而已,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英俊男人好看的画,有什么关系?”
起作用的是这雕像,一尊圣母石膏像,是德威尔外婆放在餐厅台架和卧室梳妆台的那些大雕像的袖珍版。这雕像使他和她坐下来谈谈,他问她当利沃夫祖母和爷爷来玩时,是否愿意将这些画和棕榈叶从墙上取下来放进衣橱里,还有那雕像和不灭的蜡烛。他轻言细语地解释说,尽管在她自己的卧室里她有权利挂上自己想挂的任何东西,但祖母和爷爷是犹太人,当然他也是,不管是对还是错,犹太人不,等等。当然,她是个乖小孩,想讨人喜欢,特别能使爸爸开心,应注意当下次瑞典佬的父母来旧里姆洛克时不要让他们看见德威尔外婆给她的那些东西。于是,有一天,天主教的一切东西都从墙上和梳妆台上永远消失了。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做起事来全凭感情冲动,生活中关注新的兴趣,激情一过,所有东西和那激情一道被锁进箱子,自己又朝前走。
现在是奥黛丽·赫本。她从她所能找到的报刊杂志仔细收集这位电影明星的照片或芳名。甚至电影时刻表——“第凡内的早餐,2点,4点,6点,8点,10点”,她在饭后也从报纸上剪下来,贴到她的奥黛丽·赫本剪辑本里。好几个月她进进出出,装出个顽皮小姑娘的样子,丛林小妖精一样优雅地闪进自己的房间,对所有反光的物体都转动卖弄风情的双眼微笑着,只要她父亲说一句话她便大笑起来,笑声里带有人们所称的那种“感染力”。她买了“第凡内的早餐”的录音带,在卧室里一听就是几个小时。他听见她在那里模仿奥黛丽·赫本魅力无比的腔调演唱“月亮河”,非常流利。不管她有多装腔作势、卖弄风情、自我关注于大胆表演,家里没有谁表示厌烦,更不会去管她脑子里那个滑稽的不可能实现的美梦。如果奥黛丽·赫本能帮她减少一点口吃,就让她继续那滑稽表演吧。这女孩,有上天赐予的金色头发、逻辑心理、高智商、成人一样的幽默感,并能如此对待她自己。她还有修长的四肢、富裕的家庭和独有的执着,什么都有,只缺流利。安全、财富、可以想像的一切优势——只是无法在要个汉堡包时避免让自己蒙羞。
她多么用功!放学后,她两个下午去学芭蕾舞,两个下午由多恩开车送她到莫里斯顿看口吃矫正医生。星期六,她很早起床,自己做早餐,然后骑自行车跑五英里山路到旧里姆洛克的村庄里当地巡回心理医生的小诊所,但这医生有一种谬论。瑞典佬发现梅丽尽管拼命努力可情况还是越来越糟,他气愤不已。心理医生使梅丽相信口吃是她的一种选择,一种她表现出她特殊性的方式,当她意识到多么奏效时便将自己封闭在里面。医生问她,“如果不口吃,你父亲会怎么看你?你母亲的感觉又会怎样?”他还问,“口吃给你带来什么好处?”瑞典佬不明白让孩子感到要对她不能做到的事负责会有什么好处,所以他去见这位医生。到他离开时,真想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