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4/4页)
我想插话,但他还没说完: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少爷已经看到,现在一切圆满。在少爷骑车离开以后,失和诸方一致痛快地对少爷口出恶言,于是——借用一个比喻——冰消雪化。没过多久,格罗索普先生就同安吉拉小姐在树下并肩散步,分享少爷大学生涯以及童年的趣闻,而粉克-诺透先生则倚着日晷,向巴塞特小姐讲述少爷学生时代的轶事,对方听得津津有味。同时,特拉弗斯夫人则向阿纳托叙述——”
我总算想到了说辞。
“哦?”我说,“我明白了。我猜根据你那什么见鬼的心理学,达丽姑妈对我恨得牙痒痒,我多少年都别想在这露脸了——多少年啊,吉夫斯,而日复一日,阿纳托将烹制出他那——”
“不,少爷。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才建议由少爷骑车去金厄姆庄园。在我通知各位先生小姐钥匙已经找到的时候,大家意识到少爷将无功而返,因此敌意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怡然之情。大家尽情欢笑。”
“呵,是吗?”
“是,少爷。恐怕少爷可能受到了一些并无恶意的责备,但仅此而已。也许可以说,一切都得到了原谅,少爷。”
“哦?”
“是,少爷。”
我一阵思索。
“看起来你的确把问题解决了。”
“是,少爷。”
“大皮和安吉拉又成了一对儿。还有果丝和那巴塞特。汤姆叔叔好像也给《香闺》掏了腰包。还有阿纳托也会留下来。”
“是,少爷。”
“可以说是皆大欢喜吧。”
“十分贴切,少爷。”
我又一阵思索。
“话虽如此,你的手法还是有点不讲究,吉夫斯。”
“俗话说,要炒蛋就得打破蛋,少爷。”
我一惊。
“炒蛋!能不能给我弄一份?”
“当然,少爷。”
“顺便再拿半瓶喝的?”
“自然,少爷。”
“照办吧,吉夫斯,速去速回。”
我爬上床,倚在靠枕里。坦白说,我那冲冲的怒气有一点消减。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一寸不痛,尤其是中间那部分,但另一方面,我也不用娶玛德琳·巴塞特了。为了有益的事业,受点苦也是心甘情愿。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吉夫斯都处理得面面俱到。因此,我以一个赞许的笑容迎接他带来急需品。
他没有响应我的笑容,反而有点忧心忡忡的,于是我关怀备至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有心事,吉夫斯?”
“是,少爷。我早该报告,但是今天晚上的变动让我一时忘记提起。恐怕我办事不利,少爷。”
“怎么了,吉夫斯?”我心满意足地嚼开去。
“是有关少爷的白色晚礼服。”
一种无名的恐惧席卷而来,害得我一大口炒蛋噎在喉咙里。
“很抱歉,少爷,今天下午在熨烫这件衣物的时候,我一时大意,忘了及时取下烧热的熨斗。恐怕少爷以后再也无法穿出去了。”
那种意味深长的沉默笼罩了房间。
“异常抱歉,少爷。”
坦白说,有那么一会儿,我那冲冲的怒气又升起来,肌肉绷紧,鼻子里哼了几哼,但是,用咱们里维埃拉的话说,“阿瓜赛何涕[3]”?
现在那冲什么的也于事无补。
咱们伍斯特一向吃得了苦。我悻悻地点点头,又叉起一块炒蛋。
“行啦,吉夫斯。”
“遵命,少爷。”
[1] 司各特叙事诗《马密恩》(Marmion, 1808)中与情人私奔的著名人物,1924年曾改编成同名电影。
[2] 出自朗费罗长叙事诗《启明星的沉没》(The Wreck of the Hesperus, 1842)。
[3] 法语:à quoi sert-il意为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