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2/5页)

“对。”我附和。我的判决是,完全合情合理。

他又瞪了果丝一眼,开始健身操动作二——抓着小胡子扯一扯,手舞足蹈地分散观众注意力。

“等等会儿!我没说完呢。我看到这个怪人在我窗户上做鬼脸,然后呢?我大喊一声,他抱头鼠窜没有?还我干净没有?你想得美。他还杵在那儿,满满不在乎,还是坐在那儿瞅着我,像猫捉鸭子。他又顺着我做鬼脸,然后还在顺着我做鬼脸,我越叫他快滚出地狱,他越不肯滚出地狱。他还冲我嚷嚷,我问他意下如何,他不说。哼,他永远也不说,就在那儿摇头晃脑。傻瓜!我很好玩吗?你看我笑吗?我不高兴这种荒唐事。这个笨蛋准是疯了。Je me fiche de ce type infect. C’est idiot de faire comme a l’oiseau.... Allez-vous-en, louffier[2]……快叫那个呆瓜滚开。疯了,跟疯帽子似的。”

不得不说,他这些话说得入情入理,显然达丽姑妈也有同感。只见她伸出颤抖的手,放在他肩头。

“马上,阿纳托,马上,”她安慰道,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副饱满的声线居然也能这么温软,好像斑鸠的咕咕,“没事的。”

可惜出言不慎。阿纳托开始健身操动作三。

“没事?Nom d’un nom d’un nom[3]!鬼才以为没事!这话有什么用?等等一会儿。别急着说话,老朋友。没事才怪,好好想想,这可不是一般的小菜一碟。开我玩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但在我窗户上顺着我开玩笑,我不高兴。生可忍,熟不可忍。我严肃惯了,不要开窗户上的玩笑。我最讨厌开窗户上的玩笑。这可不叫没事。要是老出这种荒唐事,那我永远不在这屋子里多待一会儿!我立马走,决不杵在这儿!”

不得不承认,这话很不祥。我很理解达丽姑妈一听之下发出一声哀鸣,如同猎狗的主人看到狐狸中枪倒下。阿纳托又开始冲果丝挥舞拳头,达丽姑妈也加入了他的行列。赛平思一直在背景处有礼有节地喘息,他虽然不至于举起拳头,不过给了果丝一个相当严厉的眼神。显然,对聪明的旁观者来说,这个粉克-诺透爬上天窗可是闯了大祸。相比之下,也许在西蒙斯家他还会受欢迎一点。

“走开,你个疯子!”达丽姑妈一声怒吼震耳欲聋,想当年,阔恩猎场有多少神经衰弱之人吓得马镫一松跌下马背。

果丝对此只是上上下下地移动眉毛。我读懂了他要传达的意思。

“我看,他是想说,”伯特伦一向讲理,时刻努力息事宁人,“这么一来他要从屋顶上掉下去摔死。”

“哦,有何不可?”达丽姑妈应道。

当然,她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不过依我看,还有个不那么绕远的办法。整栋房子里,只有天窗没给汤姆叔叔装饰上可恶的防盗窗。可能他心里想,要是哪个小贼有胆子爬这么高,那就算他罪有应得。

“打开天窗,他就能跳下来了。”

这个主意得到广泛认同。

“赛平思,天窗怎么打开?”

“需要用竹竿,夫人。”

“那就拿根竹竿来。拿两根,十根。”

不一会儿,果丝就置身在大伙中间了。就像报纸上报道过的那些人,这个倒霉鬼好像深知自己的处境。

坦白说,我觉得达丽姑妈的态度并不有助于他凝神定气。那个就着水果沙拉和我讨论这个笨蛋的和蔼的她,此时已荡然无存,而粉克-诺透的嘴巴仿佛封住了,这也并没有逃出我的预料。达丽姑妈一般情况下总是和颜悦色,就像在命令猎狗猛追猎物。她很少发威,不过一旦发威,纵使是铁汉子也要一个拉扯一个地逃上树。

“嗯?”她说。

对这个问题,果丝做出的回答是类似压住的逆嗝。

“嗯?”

达丽姑妈脸色阴沉下来。狩猎这项娱乐活动呢,如果连续几年不间断地纵情其中,几乎不可避免地会让病人的肤色变得有些暗沉。就连达丽姑妈的密友也不能否认,即使在正常情况下,我这位亲戚的皮肤也有一点点像压烂的草莓色。但是,眼下这种浓艳的色彩,是我此生所未见。她好像一只努力组织语言的西红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