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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利不知道董事长九点的拜访与这次凶杀案有什么关系,但老张随后的一番话便道出了原委,董事长曾经因为威胁杀人被高教局除名,下海经商后多年没有音讯。有人传说他在两年前就因车祸去世。“可他昨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有要事相商……这毕竟是太危险了,可我又不便拒绝,当然,更不能去报案。”
“当年,是老张竭力主张将他开除的,”老李不安地补充说,“他曾扬言……”
老张朝老李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进一步解释。
在韦利看来,作为一代教育家,老张在退休之后对外界的恐惧显然是加深了。他似乎只剩下了两个愿望:对绝对安全感的寻求(昔日的同事登门拜访竟使他张皇失措),对金钱的非分之想(他不愿意失去与董事长重叙旧好的机会)。而两者都是我们时代的通病。
韦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卖力地打扫房间,将由于他的归来而弄脏的地面重新擦揩干净。他打开了所有的窗户,使那股“船舱里的死鱼烂虾味”散发出去。最后,他主动擦净了所有的桌椅和橱柜,连厨房的不锈钢餐具都擦得锃光瓦亮。当韦利忍着饥饿讨好似的来到岳父跟前,问他还有什么活需要他干时,老李却在一个劲地抱怨自来水龙头没关紧,卫生间的灯忘了关上,另外他刚刚用过的厕所因大便没有冲净而造成了马桶的堵塞……老李还想说些什么,可门铃在骤然之间就响了起来。
他看见老张的脸部肌肉猛烈地蹿跳了两下。老李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马桶刷从厕所里奔了出来,深情地凝视着自己的丈夫,目光中含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老张压低了声音对韦利说:“你去开门……”随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韦利打开门,看见防盗门外站立着一个奸商模样的肥胖老头,身边搁着一只庞大的纸箱。一见韦利,他就笑容可掬地一哈腰:“哈罗,张局长在不在?”
韦利也不由自主地朝他鞠了一躬,打开了防盗门。与此同时,老李早已哆哆嗦嗦地从里屋走了出来:“啊,是老严啊,哈喽哈喽……”接着,她冲厨房里喊了一声,“老张,你看看谁来了……”
老张闻声也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手里兀自提着一把剁排骨用的小斧子。
董事长是专程为他女儿保送上大学的事而登门的。宾主落座,言谈甚欢。双方都避开了当年在高教局共事时的种种不快,彼此拍拍打打,很有些不成体统。董事长认为老张客厅里的一台彩电应当换一换了,而新彩电就搁在门外的过道里。张局长回答说,尽管他本人已经退休,可他们几十年来牢不可破的友谊将促使他“太史公牛马……”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又无旧可叙,董事长立刻起身告辞。临走前,老李忽然想起礼尚往来这一古训,便将韦利昨夜带来的十六瓶鱼子酱强行塞在了董事长的怀里。
晚上,张清下班回来,一家人早早吃了晚饭,围坐在客厅里,欣赏着簇新的二十九英寸火箭炮彩电。一直到午夜新闻结束,方才各自回房休息。
难得看见老张老李有这么好的心情,韦利的兴致水涨船高,也恢复了不少自信。在做爱之前,韦利将老张上午拎着斧头出来迎接客人的情景向张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逗得张清在床上滚作了一团。
笑过之后,张清又严肃地提醒丈夫,虽然老张的警惕和提防之心近乎歇斯底里,但“凡事还是小心点为妙”。
韦利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一直在想,假如早上来访的董事长果真是一名歹徒,凭着自己一米八七的健壮体魄,他可以在顷刻之间将其生擒活捉,也顺便让老张和老李开开眼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鹞子翻身,什么叫做饿虎扑食……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加快了身体的动作,而他的妻子早已发出了迷迷糊糊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