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第40/48页)

在她与已故太史令李淳风密谈时,李淳风曾偶尔提到狄仁杰这个名字,并预言此人将在日后平灭武氏、匡复唐室的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当时,千金公主只是姑妄听之,未以为意。昨天上午,当她从一位远亲的口中再次听说狄仁杰这个名字时,她几乎被吓了一跳:狄仁杰不仅存在,而且,在越王贞死后,他已递补豫州刺史……

千金公主大概担心这样一个不祥之兆与武则天登基之初的喜庆气氛不太相称,她与武则天说了一会儿闲话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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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二年以来,上官婉儿渐渐发现,登基之后的武则天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也许是《大云经》中净光天女下凡的传说无形中对她产生了影响,原先风骨峥嵘的面容变得明朗而安详,说话时语调迟缓而沉静,仿佛一条湍急的河道突然减慢了流速。这年七月,武则天颁布了一道谕旨:在宫中禁止杀猪宰羊。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曾悄悄地和婉儿谈及此事:“原来她除灭异己唯恐不及,如今好像有人在宫中踩死一只蚂蚁都会让她怏怏不快。”

随着上官婉儿与太平公主日渐亲密,她与女皇朝夕相处的日子也在慢慢减少。武则天整日与男宠薛怀义密处明堂寻欢作乐,有几次甚至在沉睡中忘掉了早朝的时间。

一天晚上,武则天做了一个奇怪而冗长的梦。她梦见自己在参加一年一度的亲耕仪式时,看见两名僧人在一片桑园中御风而行,其中一人看上去很像自己的父亲,他站在瑞云之上对武则天说道:“月过中天而偏,水堆河岸而溢,盛隆之极,亦是衰败之始,吉凶相陈,阴阳相易,古今一然,吾皇宜好自为之……”随后,两名僧人飘然远遁,如黄鹤一去杳杳无踪。

武则天从梦中醒来,衣裙已被汗水浸湿。她独自一人来到窗边,突然感到了一种无所依归的空落和惆怅。薛怀义在熟睡中发出静谧的鼾声,屋外树影幢幢,万籁俱寂,幽蓝的月光洒满了窗台。这样的夜晚仿佛似曾相识,当年在永巷的漫漫长夜中,她也曾这样凭窗独坐,枯索待旦。如果说当年的孤寂是一种掺杂着期待和恐惧的混合物,那么,现在,它已变得让人难以窥测,不可名状。她所梦寐以求的愿望得以实现的同时,武则天几乎立即感到了它的虚幻,了无意趣。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她的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经验和本能提醒她,眼下她还不能在这些浮靡的思绪上耽搁太久,她必须去思索一些更为具体而棘手的问题。

武则天知道,她在任用酷吏清除异己势力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隐患。告密和杀戮之风正在朝廷内外愈演愈烈。来俊臣的一个密使到达黔南之后,在一天之内就杀掉了六七百人。诬陷和滥杀遍行全国,不仅导致了民众的惶恐不安,也使朝廷变成了一个无赖云集的场所,这与开国之初的盛隆之景显得极不相称。

和往常一样,武则天一旦决定将某个计划付诸实施,她的行动之快,往往令人猝不及防。

这年秋天,武则天在批准了大臣李敬则“废除酷刑,恢复常法”的奏请之后,索元礼即以酷刑逼供被控,交与大理寺审讯,不久即被杀于狱中。现已居仆射之职的周兴看来亦难逃厄运,他的死颇具戏剧性。负责审讯周兴的官员恰好是他的故交来俊臣。一天晚上,来俊臣派人将周兴请到自己家中,饮酒闲谈之余,来俊臣面露难色,对周兴说道:“兄弟有一件难办的案子,还请仆射指点。我几乎用遍了《罗织经》中的刑法,犯人却死活不肯招供,不知如何是好?”周兴指了指桌上的一只酒瓮,对来俊臣说:“这有何难?你不妨将犯人放在一个大瓮里,四周堆上木柴,大火烘烤之下,不怕他不开口。”来俊臣笑道:“这个办法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