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第36/48页)

武则天的这一措施不久就遭到了一部分朝臣的竭力反对。御吏许有功、杜景俭,尚书省补遗陈子昂等人相继上奏,他们认为武后大开告密之门,任用酷吏的结果导致了先帝法律的名存实亡。朝廷及地方州县的官员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睚眦之嫌,即称有密,一人被讼,百人满狱。”从而使诬告、自相残杀之风假太后圣名大行于天下,国家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武则天对于这些言词锋利,直言犯上的奏折似乎并不在意,她下令将许有功等人贬往外地,而对他们遭受贬谪的原因未加任何说明。倒是这年七月发生的一件小事引起了武后的不快。

有一天,太子通事郝象贤被周兴控以谋反之罪,在他被押往曹市斩首的途中,郝象贤见己已必死,便索性对武后破口大骂,并将武后与冯小宝私通等丑事尽数抖搂出来。武则天自然怒不可遏,命令手下将郝象贤碎尸万段,与此同时,她又暗中颁布谕旨,以后在处死罪犯时,一定要用小木球堵住他们的嘴巴。

在上官婉儿看来,武则天在任用了索元礼、来俊臣等人后,全国上下似乎都被卷入了一场恐怖之中,她从上朝时官员们的脸色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点,连日来朝廷的混乱局面使她目眩神迷。不过,武则天看上去倒是春风扑面,踌躇满志,自从冯小宝入宫以来,太后素来忧郁的脸上再度容光焕发,而她的心思似乎也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了。

垂拱三年二月,武则天接受了礼部尚书武承嗣的建议,下令将乾元殿拆除,在其旧址上修建明堂,作为盛典时大宴群臣的场所。武则天将督建明堂之任交由冯小宝一手操持,不多久,修建明堂所需的树木和砖石便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送往洛阳。

一个晚春的午后,武则天偕同婉儿乘坐一辆马车去明堂工地视察,在路途中,上官婉儿终于有机会向武后委婉地提出了自己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

“近来,各地官员上奏弹劾索元礼等人的文书接连不断,在太后的书案上现已堆达数尺之高……”

武则天似乎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婉儿的话并未引起她的注意。

“我听说,来俊臣等人还编列了一则《罗织经》,供审讯罪犯之用。”

“哦,还真有这样的事?”武则天说,“你不妨说几段让我听听。”

上官婉儿便将她熟记的《罗织经》从头至尾背了一遍。

“死猪愁,求即死是什么意思?”

婉儿道:“这是刑法的一种,意思是,倘若犯人受到这种刑法的逼供,便像死猪一样面露愁态,但求速死而已……”

武则天朗声大笑:“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太后,我近来时常在宫中听人说,您在任用来俊臣等人后,大唐王朝沿用百余年的法律都已废弛了……”

“法律?”太后冷笑道,“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法律,以后也不会有。”

“可是……”

“婉儿,你现在还小,”武则天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有些事情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的。”

谈话间,明堂工地已在眼前。正在忙乱中的官员和民伕看见太后的马车来到,纷纷跪伏在道路的两旁。一阵和风吹来,山野中荞麦和花草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婉儿见太后困倦顿消,兴致勃发,便又说道:“启禀太后,婉儿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太后点拨……”

“你说吧。”

“御吏许有功、杜景俭、李日知等人曾在公开场合对您出言不逊,并在私下里辱骂太后,太后为何不借机将他们一并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