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第9/14页)
这天下午,我在邻村马祠乡给人家打寿材,桂婶踮着小脚来找我。她是来给我捎口信的。说家里来了一位亲戚,金子让我尽快赶回去。说完话桂婶就走了。
我一边急匆匆往回赶,一边心里犯嘀咕,我们家的亲戚除了金子一族外,其余的早就停止走动了。这会儿哪儿冒出来一个亲戚呢?莫非我那消失多年的姨妈突然露面了吗?走到半路上,天就下起雨来。我也没顾上避雨,鞋底抹了油只管往家赶。
我来到家门口,天已经黑了。我走进围院,看见大门紧紧地关闭着,我敲了敲门,里边也没人应声。要说这件事,我也不止碰上一两回了,金子不开门,自然有她的道理。要在平常,我肯定会自己到外面的河滩上蹲一会儿,免得惹她生气,可是今天外面还下着雨啊。我一使性子,就将大门给踢开了。
屋子里面黝黑黝黑的,我看见一个男人从床上溜下来,正在系裤子。我想上前看个究竟,那人一把推开我,径直朝门外走去。一直等到他走到河边,我才认出那个人是谁。
村长来屋里干什么?我问金子。
村长来干什么,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金子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倒叫我一时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我站在门边,脑子里一片空白。雨水斜斜地打进屋来,院外的树木在大风中跳舞似的扭来扭去。我的脸上一阵凉一阵热。
我心里说,等我先将这扇让我踢坏的门修好之后再跟她算账。可说来也怪,在我修门的那阵子,心头的火也渐渐消了。你跟村长不是头一回吧?我问金子。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不是头一回。我的心往下一落,就像一脚踏空,掉进了深渊一样。我又问她,你和村长不是真的要好吧?金子就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她索性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睡起觉来。我站在门边,脸上火辣辣的,那情形就像是我自己偷人养汉似的。
桂婶这回可真的把我给坑苦了。倘若她不是存心要出我的洋相,干吗要将我诓回来呢?要是我在马祠乡将那副寿材做好之后再回家,少说也已经半夜了。那样一来,什么事也不会发生,金子还是原来的金子,连一根毫毛也不会少。
不过,这件倒霉的事让我给撞上,倒不是没有一点好的地方。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提出来跟金子睡在一头,她就爽快地答应了。虽说金子和我做了十来年的夫妻,可要说睡在一个被窝里,那还是生平第一遭。我一挨到她的身子,小魂儿一下就飞走啦。女人身上有这么多好处,我还是头一回见识呢。我心里说,这事我还得好好地感谢村长一番呢。
渐渐地,我就像腾云驾雾似的被金子领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我忽然想到在我小时候,我娘带我第一次去姨妈家做客的那会儿,我们还只能隔着竹篱和木栅栏偷偷地看她一眼,可现在……我这样想着,就觉得憋不住了。浑身上下就像被凉水洗过一遍似的。
不过,这种事一完,我的魂儿又飞了回来。心里又舒坦,又难过。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要是让我现在就死掉该有多好啊。正是在这个晚上,我又琢磨出了一个道理:有时候人死掉也是一件蛮不错的事呢。这样一想,金子一次次地寻死觅活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要知道,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想要明白这个道理是不可能的。这就像什么人曾经说过的那样:你想要知道梨子的味道,就得亲口尝一尝。
发财
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麦村一带有一次降水。雨一下,成熟的麦子就要发霉烂在地里了。早上天刚亮,我就将村里的男女老幼赶到麦地里去了。
眼下天气还好。我从仓库里出来,准备去地里转转,看看麦子收得怎么样了。经过树生家门口,我想起有一件事要问问金子,就揭起门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