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淼番外·听见涛声(第4/12页)
陈雷对人文质彬彬,优秀但不张扬,亲切却有距离,少年老成的样子让他得到老师和同学的普遍称赞,但是海葵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在温淼看来,海葵学习时候那股拼命劲儿,真的有些像辛美香——但是和辛美香偷偷摸摸独自努力所不同的是,海葵对所有不努力的人,抱有一种毫无理由的鄙视,并且她非常乐意将这种鄙视清晰地表现在脸上。
当班里有人接到月考卷子的时候故意大声抱怨自己考前忙着看球没好好复习,海葵会瞟一眼那人的分数,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是嘛,一场球从年初看到年尾呢,其实复习了也没用吧。”
温淼忽然庆幸他没有提起过自己那个引以为豪的“第六名”理论。海葵一定会冷笑着说:“不努力就考第六,是害怕努力了却考成第十六吧?真聪明怎么不证明给大家看呢?”
余周周可以揶揄她。但是温淼不接受海葵的指摘。
虽然她说的总是实话。
被父母老师念叨已经够烦的了,没有人喜欢一个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自己的同学。
月考的每一科的卷子都是海葵来发,发给温淼的时候,他往往都保持着手拄在下巴上的发呆状态,如梦初醒般地说声“谢谢”——一抬头,就看到她的眼睛。在均匀细腻的浅黑色皮肤映衬下,眼白能够格外清楚地传达敌意。
温淼的物理成绩是全班第一。所以海葵发卷子的时候差点儿把眼睛瞪出来。
下午的物理课,物理老师欣喜地叫单科状元温淼到讲台前做题,温淼刚写到一半,粉笔头忽然断了,他的手指头直接戳在了黑板上,痛得哇哇叫。
班里响起善意的哄笑声。才相处了几天,大部分同学都和他粗浅地打过交道,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心不在焉的大个子,所以看到他出糗的时候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心情。
被起哄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关注。
温淼说声天气真好都能得到捧场的笑声。
而海葵就是声情并茂地讲一百个笑话,恐怕也没有人敢笑。
温淼的指甲裂了一块,他甩着手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师,物理老师笑着示意他回座位。
“基本的思路已经能看得出来了,这样吧,海葵,你来把后半部分写完整。”
窗帘又飘起来,笼罩在海葵身上,盖住了她的脸。那一瞬间像极了曾经坐在前桌的余周周。
窗帘再次滑落,又不像了。
海葵站起身,那女战士一样的锐利目光,又让温淼哭笑不得起来。
她站到讲台前,仰头看了看黑板上温淼幼儿园水平的字迹,然后拿起黑板擦,大刀阔斧地将温淼的解题步骤擦了个干净。
温淼还没走回到倒数第二排自己的座位,就听见很多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正对面的陈雷看看黑板,又看看温淼,流露出怪异的眼神。
“这个解法太啰唆了。明明有更简单的。”
海葵干脆的声音从温淼背后响起。
温淼愣了大概几秒钟,知道全班同学都在等自己的反应,可他也只是坐了下来,无比自然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开始低头研究自己开裂的右手食指指甲。
“海葵……海葵就那样。”
旁边的陈雷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海葵就那样。就哪样?
温淼无辜地皱眉看向陈雷。任何人听来都像是安慰温淼埋怨海葵的一句话,在陈雷的语气中,倒像是在为海葵开脱。
潜台词就是,你不可以怪她,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温淼没言语,懒得计较。
下午第一节课,初夏的午后。物理老师有些口齿不清,讲课水平乏善可陈,温淼的班级在半地下室,窗子硬生生把炽烈的正午阳光割成两半。所有人都在这暧昧的光线和闷热的空气中昏昏欲睡,没精打采地弯着腰,像被烤熟的大虾;只有海葵自始至终挺直后背,用炯炯的目光盯着物理老师,好像他授课的内容中有天机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