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首(第13/17页)
在狄仁杰不懈的努力下,李恽案很快尘埃落定。转年的年末,逃亡了将近一年的李炜果然回京城投案。狄仁杰见到李炜后,才从他口中得到了谢汝成替代李炜的大概始末,但具体的原因李炜咬定曾向谢汝成发过誓,绝对不肯透露半分。其实李炜现身的一个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找寻谢岚和自己的女儿,狄仁杰这才第一次听说,李炜和许敬芝在谢家避祸时生下一名女婴,也猛然惊悟到,那个发生诡异命案的小道观就是当初他们几人商议好,让郁蓉和两个孩子躲藏的地方。
狄仁杰当即和李炜共同赶往汴州。小道观本就荒僻,唯一的道士死后无人料理,短短一年就只剩下断壁残垣。站在小道观前,李炜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还是狄仁杰反复劝慰,虽说郁蓉不明不白地自尽,但从种种迹象来看,两个孩子很有可能仍活在世间,说不定就是被那个叫“谢臻”的朋友带走了。既然谢臻成了唯一的线索,狄仁杰便开始围绕着汴州城寻找谢臻,可惜事情毕竟已过去整整一年,那谢臻又是外来之人,在汴州城内虽交友广泛,却无人了解他的底细。时间一点点过去,狄仁杰想尽了各种办法,寻找的范围从汴州扩大到了整个关内道,后来又推往河北、河东、江南各地区,却始终未果,直到最近……
“沈庭放、沈槐、沈珺……”狄仁杰在一片漆黑的车内瞪大双眼,“郁蓉的折扇,还有紫金剪刀!如此看来,沈庭放应是谢臻无疑,沈槐和沈珺就是被他带走并抚养长大。但是郁蓉为什么会与他们失散,独自一人跑去龙庭湖自尽?假如沈槐就是谢岚,他在与母亲离散后怎么还会跟着谢臻走?沈庭放怎么会毁容?又如何会干起诱赌骗财这样卑鄙的勾当?最奇怪的是沈庭放之死,他为何会在除夕夜拿出紫金剪刀,并紧急万分地给沈槐写信,要取消让杨霖冒充谢岚试探我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让他突然产生了那样巨大的恐惧,几乎被活活吓死?他到底发现了什么?还有,沈珺只知道母亲的遗言,却一直以为沈庭放就是自己的父亲,显然没有人告诉她父母的真相……沈庭放为什么要这样做?沈珺她……沈珺!”
狄仁杰突然朝车外喝问:“狄忠?是你把沈珺小姐带来的吗?”
没有回答。
狄仁杰紧锁双眉,一把掀起车帘:“是谁在赶车?谁?”
“大人,您坐好。”一个沉稳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却如晴天霹雳般炸开在狄仁杰的脑际,打得他一阵阵天旋地转。
马车刚巧进入一片小树林,那人把车稳稳地停靠在一棵大树下,方回身站到车前,双手抱拳道:“大人,不是狄忠,是我。”月光从树枝的缝隙中照下,他的脸上斑斑驳驳、若明若暗,狄仁杰不得不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更是一片模糊:“你、你还是回来了……”
袁从英目不转睛地看着狄仁杰,只是一言不发。
一股无名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狄仁杰颤巍巍地点指:“崔兴没有传我的话给你吗?谁让你回来的!”
袁从英伸出双手,轻轻擎住老人不停哆嗦的臂膀,低声劝道:“大人,这回都回来了,您就别动怒了。”
“胡说!当初是你自己要死要活去塞外戍边,现在整个朝廷都相信你已死在庭州,你便留在那西域边疆逍遥罢了,偏又回来作甚!”狄仁杰奋力甩脱袁从英的扶持,见袁从英仍一味垂首沉默,更是气得咬牙切齿,“老夫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故意和我对着干,啊?当然你已不是我的卫队长了,尽可把老夫的话当耳边风,哼……我狄仁杰老了,没用了,现在谁都可以把老夫的话当耳边风了!”
“大人,我……”袁从英嘟囔了一句。
“你,你什么?”狄仁杰火冒三丈地吼道。可是,就随着这句话出口,满心愤恨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狄仁杰突觉头脑清澈,滞重的身体也感到许久以来未有的轻松,似乎整个身心都平和、安定下来,再也没有了无助、焦虑和孤独。原来是这样……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慢吞吞道:“说得也有些道理,回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