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孤魂(第13/16页)
袁从英打断他,劈头盖脸地接连逼问:“那么多人来寻物,寻什么物?为什么到沈宅来寻?你方才说财物均被沈庭放所骗,又是怎么回事?”
“呃……”那人张口结舌,一时理不清思路。
沈珺在袁从英的身边哀声轻唤:“袁先生,你别问了。放他们走吧!”
“放他们走?”袁从英目不斜视,冷淡地反问,“这么说,阿珺姑娘知道此中内情了?”扭过头来,他一字一句地道,“姑娘的意思,是不是我放他们走了,你就把沈庭放与这些人之间的纠葛对我和盘托出?”
沈珺被他凌厉的目光逼得抬不起头,一急之下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地上跪着那人嚷起来:“对啊,对啊!这位小姐不就是沈老贼的女儿嘛,她当然知道她老爹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沈老贼私设地下赌局,几年来诱骗了多少附近乡镇的人,本来好好的良善百姓,就因为迷陷赌祸,把钱财输光了不算,还欠上一屁股债,被迫出去打家劫舍、死于非命的都不少呢。我大哥就是把全部家当输光以后,借了高利贷又还不上,在前年寒食节那天悬梁自尽了,我嫂子和小侄子没人照应,半年不到也相继饿死了……”说到伤心处,这人涕泪交流,旁边三人也跟着发出呜咽之声。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袁从英的话音比狂啸的北风还要冷厉。
沈珺无言以对,只能低头落泪。
袁从英又转向那人:“如此说来,你们是想寻回当初输给沈庭放的财物?”
那人咂巴着嘴点头:“对啊,对啊。这沈老贼鬼得很,过去我们想寻他的住处一直都寻不到。今年年初他死了以后,才陆续有人发现了这个地方。我们看到屋后竖着老贼的坟墓,猜想老东西的棺材里大概会有许多财物,掘出来一看,嘿,就他妈的一具烂尸,一丁点儿钱财都没有!”
“天!你们、你们掘了我爹爹的坟?”沈珺凄惨地悲呼一声,就要往外跑。
袁从英厉喝:“阿珺,你给我站住!”沈珺呆呆地止住脚步,袁从英直视着她,“要看坟有的是时间,你先告诉我,这人说的是不是实情?”
“是……”沈珺垂首饮泣。
袁从英深深地吸了口气,重新转向地上那几位:“如果事情真如你们所述,那还算情有可原。不过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这所宅子里所有的财物都已转移到了别处,你们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的。今天我不想多追究,你们这就散去。我会去通报官府,你们从今后再不要来,否则必陷牢狱之灾。”他抬手扯开绑绳,低沉地道,“滚吧!”
那四人屁滚尿流地跑出院门,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珺。”沈珺抬起茫然的泪眼,袁从英面无表情地问,“你爹的坟在哪里?”
“就在……院后的杂树林中。”
“好,你跟我来。”
天已全黑,袁从英从院里找到几个“鬼怪”扔下的灯笼,点起来走在前面,沈珺在他的身边紧紧相随。风越刮越猛,灯笼被吹得不停摇摆,在他们的脚前投下散乱无章的黯淡光芒。杂树林离得不远,里面的风势稍小些,但枯枝败叶垂挂在头上,时不时挡住去路,暗影憧憧,叫人不寒而栗。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往里走了一小段,沈珺突然揪住袁从英的衣袖,语不成调地道:“袁、袁先生,前、前面就是……”
稀薄的月色透过乱糟糟的树杈,照在一处孤坟之上。几步开外就能看到,当初匆忙竖起的墓碑斜倒在坟前,祭拜用的石香炉底朝天滚得老远。小小的坟包上泥土翻起,坟头被铲挖掉了大半,碎石和枯木将周遭弄得一片狼藉。
沈珺摇晃着几乎站立不住,袁从英将她扶靠在旁边的树上:“阿珺,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他把灯笼塞到沈珺手里,自己借着月光一步一步朝孤坟走去。沈珺拼命睁大被泪水糊住的双眼,望着他瘦削的背影走到坟前。袁从英先是俯身察看了一番坟边的情况,然后便踏上倒塌了大半的坟包,慢慢探身进去。惨淡的月色下,他孤清的身形望去还真有些像个遗世彷徨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