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疑情(第9/16页)

这几名西域客商发完了牢骚,崔兴认真地倾听,又一再保证会慎重调查此事。客商们很是满意,看看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了。崔兴目送众人离去,端起茶杯来刚呷了一小口,门外风风火火地冲进一人,正是原瀚海军沙陀团旅正,现在的果毅都尉,刺史卫队长高达!

崔兴一见高达满脸兴奋的样子,直接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来了?”

“禀报大人,”高达声音洪亮地抱拳道,“是,刚才到的,按您的吩咐,已请至书房等候!”

“太好了,快!”崔兴激动得连连捋动胡须,三步并作两步往书房疾赶而去。

暮色渐浓,融融摇曳的烛光从书房敞开的门内射出。崔兴奔至门口,又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屋内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人听到动静,迎到门前,含笑抱拳:“崔大人。”

崔兴一把攥住对方的双手,用力摇了摇,长声慨叹道:“认不出来了,真的认不出来了!”

对方只是微笑,崔兴携起他的手就往书房内走,边走边道:“袁从英!我还依稀记得你当初那副毛头小伙的样子,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大略有十五年了。”袁从英沉着地回答。

“十五年,十五年啊……”

两人已来至榻旁,崔兴一边念叨一边相让,待坐定之后,他对着袁从英又是上下左右一通端详,方才亲切地问:“从英啊,你在凉州从军时还未满十八岁吧?”

袁从英点了点头:“是,不知不觉的,已是戎马半生了。”

崔兴也深有感触地频频颔首,少顷,猛醒道:“从英,你的身体怎样?伤势可无大碍了?”

“崔大人都看见了,我还好。”

“二位大人,请用晚饭。”高达亲自端着个食盘,在书房中央的圆桌上布下碗筷。

崔兴连忙招呼:“从英,来,咱们边吃边谈。”

他又让高达也一起作陪,三人团团围坐,崔兴高举起手中的酒杯:“从英啊,此次陇右大捷,庭州劫后余生,虽然朝廷对你的功绩只字未提,但大家心里是最清楚的。今天我便倚老卖老,自居为兄,来,从英,兄长敬你这一杯酒,咱们不谈功过是非,单单只敬你身历百险,九死一生!”他噙着热泪将酒一饮而尽。

袁从英也一口喝干了杯中之酒,却听崔兴喃喃自语:“狄大人要是知道了,还不知会有多高兴……”袁从英垂首不语。

崔兴从对面望着他,心中一时也是感慨万千,半晌,还是他打破沉默:“从英,你可听说了?三天前的傍晚,乌质勒率部离开庭州,往碎叶方向去了。算时间明天就该穿过沙陀碛了。”

袁从英抬起头,双眸熠熠生辉:“乌质勒此去必胜,崔大人,从英还要感谢你的大力协助呢!”

“嗳,你们定的好计策,我这里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让碎叶从此臣服大周,将突骑施由庭州西方的大患变为屏障,如此的好事我崔兴怎可放过?”崔兴爽朗地笑起来,又冲袁从英眨眨眼睛,“我第一次与乌质勒见面时留了余地,实在是因为朝廷对他尚不信任,虽有狄大人的关照,我初来乍到,还需谨慎从事,哪想到他竟如此沉不住气,马上去找了你帮忙!”

袁从英也笑了:“乌质勒卧薪尝胆好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他的迫切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他去找我很及时啊,要不然我又怎么会与崔大人联络上?”他指了指高达,“我听说高都尉跟在你的身旁,还偷偷向乌质勒打听我的情况,就知道崔大人谨言慎行只是表面现象,私底下必有可乘之机。”

“哈哈哈!”崔兴大笑着打趣,“你还真对得起狄大人这么多年的教诲!哦,亏你想出来那么个离间计来,我可是一丝不苟,全部按照你的吩咐实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