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疑情(第14/16页)

月亮升上高空,三更的梆声由远而近,又渐渐消失。小院的一片死寂中,突然冒出几声可疑的响动,一个黑影悄然而入,见到屋内的烛光,那人潜行至门口,从门缝朝内张望。看了好半天,他似乎有点儿拿不定主意,袁从英睁开眼睛,慢慢从榻上坐起身,平静地道:“别琢磨了,就是我在等你们。”

屋门敞开,月光淡淡地洒在来人身上,把他那身黄袍映得有些泛白,他皱起眉头打量袁从英,用怀疑而轻蔑的口吻问道:“你是谁?本是裴素云那女巫来信相约,怎么是个男人?”

袁从英点头:“不错,就是我写信相约,与裴素云无关。”

“那你是……”

“袁从英。”

“袁从英?”黄袍人朝内连迈两步,“你就是袁从英?”

“不相信?”

黄袍人愣了愣,干瘪的脸上随即浮现恶毒的冷笑:“那么说,你就是裴素云杀害儿童、以血求生的那个人——袁从英?哈哈!”他借着烛光再度细细端详袁从英,摇头叹道,“做下此等伤天害理的罪行,居然还有胆回到庭州城?你就不怕被人生吞活剥、千刀万剐了?”

袁从英挑起眉尖,若无其事地回答:“不做亏心事,当然不怕鬼敲门,更别说是你这种丑陋、卑鄙、无能、龌龊的小鬼……况且,你既按信赴约,就说明犯了十恶不赦之罪的人,正是你们!”

黄袍人被他说得一抖,随即色厉内荏地喊起来:“你胡说!那信里的字字句句都是企图嫁祸、血口喷人的胡话!我来赴约,不过是要抓住裴素云这个妖巫,为民除害罢了!”

“这些话听上去倒很动人。”袁从英气定神闲地说着,与黄袍人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他甚至还微笑着做了个有请的手势,又道,“一入秋,这夜就长了许多。住持大法师要惩奸除恶还有的是时间,莫如我们先聊聊?”

“聊?我与你有什么可聊?”

“随便谈谈嘛,反正……你也不敢动我。”

黄袍人有些气急败坏:“袁从英,看来你的确是重伤未愈,烧糊涂了吧?虽然我也听说你曾有些威名,但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半条命,凭什么说我不敢动你?”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袁从英的语调中满是嘲弄,“假如此刻在你面前的是裴素云,你会毫不犹豫地将那弱女子残忍杀害。但现在换成了我,你就不敢了,对不对?”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无比,如利箭般直射黄袍人的面门,“我确是伤重未愈,无力抵抗,那么法师想怎么除掉我?是用武器,还是用法术?或者你需要时间好好考虑,找一个不留痕迹的手段,今后既能躲避掉庭州官府的追究,又能不被你愤怒的主子碎尸万段?”

黄袍人大骇:“你胡说!我主人为什么要将我碎尸万段?”

“唔,”袁从英步步紧逼,“不是你的主子,就是你主子的主子!我没说错吧?不管怎样,到时候你必然是要被当作替死鬼抛出去的!”

黄袍人脸色煞白,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一个粗哑的女声突然响起:“你退下!我来和他谈。”

黄袍人应声而退,门又启时一阵寒风掠过,将烛灯吹灭,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黑黢黢的屋子中央。她的面貌虽被黑暗遮盖,从头到脚的金银饰物却在暗影里熠熠闪烁,静夜中,随行而起的环佩叮当之声亦显得格外清脆,只听她说:“袁从英,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够机智、够刚强!难怪乌质勒对你赞不绝口,不惜代价也要保住你的性命……”

袁从英站起身来,对黑暗中的女人微微点头:“过奖了。不知能否请教尊姓大名?”

那女人往前跨了一步,月光从窗外投到她的脸上:“妙吉念央宗,哦,你可以称我为缪年。”她淡淡地笑了,“乌质勒总摆脱不了他的中原心结,非要给我用这么个古怪的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