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4/6页)

中田不知走在什么地方。中途还是熟悉的中野区住宅地段,而拐过一个街角之后突然陌生起来。中田一阵不安。就这么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路可如何是好。这里说不定已不再是中野区了。中田环视周围,力图找到有印象的标识,然而一无所见。这里已是中田从未见过的城区。

狗不管不顾地以同一步调同一姿势行走不止:扬脸、竖耳、如钟摆一样轻轻摇动睾丸,速度适中,可以使中田轻松跟在后面。

“我说,这里还是中野区么?”中田试着问。

狗不回答,亦不回头。

“您和知事大人有关系么?”

仍无回音。

“中田我只是寻找猫的下落。找的一只不大的三毛猫,名字叫胡麻。”

无言。

中田只好作罢。跟狗说什么都白费。

幽静住宅区的一角。大房子成排成列,不见有人来往。狗走进其中一座。有老式石围墙,有如今少见的气派的对开门。一扇门大大地敞开着。停车廊里停着一辆宽体小汽车,和狗一样黑漆漆的,光闪闪一尘不染,车门同样大敞四开。狗不犹豫不停顿,径自进门入内。中田脱去旧运动鞋,在换鞋处逆向放好,摘掉登山帽塞进挎包,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叶,迈上木地板。狗止步等待中田打点完毕,随后走进仔细擦抹过的木地板走廊,把中田领进尽头处一间像客厅又像书斋的房间。

房间暗幽幽的,已是薄暮时分,加之临院的窗口拉着厚窗帘。没有开灯。房间里边有一张大写字台,好像有人坐在旁边,但眼睛尚未习惯黑暗,分辨不出具体情形,但见一个呈人体形状的黑影如剪纸一般隐约浮现在昏暗中。中田往里一进去,黑影即缓缓变换角度。似乎有人在那里把转椅转向这边。狗停下来,蹲在地板上,闭起眼睛,仿佛在说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您好!”中田朝黑乎乎的轮廓招呼道。

对方默然。

“我姓中田,打扰来了,不是莫名其妙之人。”

没有回应。

“这位狗君喝令跟来,中田我就跟来这里,以致贸然闯入府内,万望恕罪。如果可以,请允许我这就打道回去……”

“坐在沙发上。”男子说道。声音沉静而有张力。

“好,我坐我坐。”说罢,中田在那里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黑狗就在身旁,雕像一般岿然不动。

“您可是知事大人?”

“算是吧。”对方在黑暗中说,“如果那样认为容易理解,那样认为就是。一回事。”

男子把手朝后伸去,打开落地灯。灯光是过去那种不很明亮的黄色光亮,但足以看清楚整个房间。

位于那里的是一个头戴黑色丝织帽的高个头男子,他坐在皮转椅上,架着二郎腿,上身一件大红色长襟紧身服,里面穿着黑马甲,脚登长筒靴。裤子雪一样白,紧紧贴在腿上,活像细筒裤。他抬起一只手放在帽檐那里,就好像向贵妇人致意。左手提一根饰有金圈的黑手杖。就帽子形状而言,总好像是川村所说的“逮猫人”。

长相倒不如服装有特色。固然不年轻,却也不是很大年纪。固然不漂亮,却也不难看。眉毛粗重,脸颊泛出健康的红色。皮肤光滑得出奇,没有胡须。眼睛眯得细细的,嘴唇漾出冷冷的笑意。颇难记住的长相。较之长相,无论如何都是别具一格的服装给人的印象强烈。若穿其他服装出现,很可能无法认出。

“我的名字晓得吧?”

“不,不晓得。”中田说。

男子显得有点失望。

“不晓得?”

“是的。忘记说了——中田我脑袋不好使。”

“这形象就记不起来?”说着,男子从椅子上立起,侧身做出曲腿走路的样子。“还记不起?”

“啊,对不起,还是记不起来。”

“噢,你怕是不喝威士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