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切尔·普莱斯(第4/8页)

利娅和艾达碰巧都走在我前面,也许是为了摆脱那个导游吧,因为她们都喜欢对万事万物有自己的解释。当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时,竟十分震惊,我发现她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她们俩都在塞内加尔的集市上买了件色彩斑斓的蜡染衬衫,艾达用来搭配牛仔裤,利娅则搭配长裙。(我个人还是觉得谢谢,算了,我可不想变成土人,还是穿棉料针织衫更好。)艾达真的一点都不瘸了,就像母亲说的,而且,她其实会说话,这说明她在童年时代过得并不那么光明磊落。现在,她和利娅一样高了,这真的很难理解。她们都有好几年没见面了,而到这儿一见面,她们甚至连发型都是一模一样的!及肩长发,披在背后,就连普通的时尚都算不上。

突然,我意识到她们在谈论父亲。

“不,我敢肯定那是真的。”利娅说,“我相信那就是他,我觉得他是真的死了。”

好吧!这对我来说倒是个新闻。我快步赶了上去,但或多或少总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你在说父亲吧?”我问,“老天,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猜我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们能说说话的时候。”利娅说。

好吧,她想什么呢,这五天我们除了说话还干过别的吗。“现在最合适了。”我说。

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过去五年,他一直待在卢桑博附近的几个村子里。今年夏天,我遇到了一个农业顾问,他一直在那儿工作,他说他肯定认识父亲,还说他已经去世了。”

“天哪,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搬家了。”我说,“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原来的那个村子里晃来晃去呢。”

“没有。那些年,他一直沿着开赛河往上游走。就我听来的消息看,他没多少朋友。他没回过基兰加,这我是知道的。我们和基兰加仍然有许多联系,我们认识的一些人还在那儿。还有相当多的人已经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还认识谁?”说实话,我是一个人都想不起来了。我们离开了,阿克塞尔罗特也离开了。昂德当夫妇直接返回了比利时,而他们其实也不算在那儿待过。

“我们待会儿再谈这个吧!”利娅说,“这地方已经有太多死人了。”

好吧,这倒是真的。于是,在剩下的付费游览过程中,我们都静悄悄的,一言不发。我们走过四壁剥落的古老大殿,尽量不去看四周墙上一大片一大片奶白色的骨头。

“他眼睛是耀眼的明珠。”② 艾达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她就喜欢说这种怪话。

“五寻的水深处躺着你的父亲。”③ 利娅回了她。

我实在搞不懂这到底是哪门子事儿,我敢肯定根本就没见到什么明珠啊,那两人总是神神道道地一唱一和。就算有时她们忍受不了对方,可她们还是知道彼此谈论的是什么,其他人却是一头雾水。但这种事不会影响我。我这年岁,足以让自己昂首挺胸,过自己的冒险生活。我曾经梦想过戴着我的媚登峰胸罩,来逛这座阿波美古代宫殿!

也许很久以前,我是有点忌妒利娅和艾达,毕竟她们是双胞胎。但不管她们长大后举手投足间有多么相像,我还是能看出她们的内心完全不同,就像黑夜与白昼。我也和她们完全不同,不是黑夜与白昼的其中一个,而是截然不同,就像七月四日。所以,我们就这么待在一起:黑夜,白昼,七月四日。暂时,我们都签订了和平盟约。

但还是土崩瓦解了。我们一向如此,早晚会这样。我们走入了市区,喝了点冰镇饮料,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能在室外的一张金属桌旁坐下来,望着狗、自行车和人群忙忙碌碌地你来我往,头上无一例外地顶着样东西。当然,除了狗以外。我们喝了几瓶啤酒,感觉不错。利娅继续汇报我们光辉的童年里那座顶顶重要的乡下村子的情况。不过照我看来,最好还是把它忘了。我一直等着她讲到父亲死去的那部分,但催着问总不太礼貌。所以,我就摘下墨镜,用西非地图给自己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