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切尔(第2/6页)
当然啦,等他们把报纸上的文章传看了一遍之后,就不再谈论昂德当夫妇家那个有犯罪情结的男童,而转移到了各类乏味至极的话题上:新的床单,抗疟疾的药物,学校新发的圣经。诸如此类。
看到父亲把报纸扔到地板上,我就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把它捡起来。好吧,我为什么不应该捡呢?报纸上是血红的英语,发自美利坚合众国的纽约。我打开他们折起来的那一页,看到上面写着“苏联计划向刚果推进”。文中说赫鲁晓夫想接手比属刚果,不让这个无辜的蛮荒之国成为自由社会。因为这是赫鲁晓夫统治世界的一步棋。这有什么,要我说,如果赫鲁晓夫想要刚果,那就让他拿去好了。不管怎么说,这报纸也是去年十二月的了。如果这项庞大的计划进展顺利,我们现在就该看见俄国人的皮毛了吧。这篇文章说比利时人都是无名英雄,他们进村的时候,通常都会把正在进行活人祭祀的食人土著打个措手不及。哼。如果他们哪天来了我们村的话,应该会把正在擦地板的母亲和正在马路对面比赛尿尿的十几个小屁孩打个措手不及吧。我把报纸给了艾达,利娅站在她背后读。她们翻了几页后,给我看一幅漫画:秃头大肥仔尼基塔·赫鲁晓夫身着共产主义制服,正和大嘴唇、发辫里插人骨的骨瘦如柴的食人土著手牵手大跳热舞。赫鲁晓夫还唱到:“宾果、班果、邦果,我可不想离开刚果!”
我望着窗外,心想要是有一丝机会的话,谁不想立马离开刚果。昂德当夫妇和母亲神神道道地聊完奎宁片这一话题,就陷入了所谓的难堪的沉默之中。昂德当夫妇不停地“呃哼,呃哼”,跷着二郎腿,总算开口说出了他们所谓的特大新闻:刚果五月就要进行选举,六月宣布独立。就我所见,你完全可以马上将其同抗疟疾药和圣经归到一起:无料的④ 话题。但母亲和父亲好像挺震惊的。母亲的脸拉得好长,看上去就像《美女和野兽》里的克莱尔·布鲁姆⑤ ,当她终于见到自己要嫁的人时,也是这副表情。我等着母亲像以前那样,马上回过神来,再次抱持“一切都会好”的态度。但她始终脸色惨白,像是连气都喘不上来似的。她用手抚着喉咙,好像吞下了一大口洗涤剂,那样子把我吓坏了。我于是留神起来。
“今年 六月。”母亲说。
“比利时不可能接受选举的结果。”父亲说。好吧,他自然什么都已经知道啦。在上帝的绿草地上,不管发生什么事,父亲都觉得像看过的电影一样明明白白,我们却因不知道结局而哑然失神。利娅,当然会从吊床上跳下来,仔细领会他的一言一行。自从父亲为猫头鹰那事狠狠教训了她后,她正在加倍努力,想要赢回他的心。
“比利时绝对会接受的,拿单。这是新出台的官方计划。博杜安国王邀请了八十名刚果领导人去布鲁塞尔制订独立进程。”土豆头先生如是说。不过他讲起话来没有丝毫演讲风采。我敢肯定他是外国人,要不以前也是。
“什么时候?”母亲说。
“两个礼拜前。”
“那我们倒要问一问,旧的官方计划怎么办?”父亲说。他总是要说“那我们倒要问一问”而不是直接发问。
“利奥波德维尔和斯坦利维尔已经因发生暴乱和罢工而被封禁,你们没听说吧。旧的官方计划进行得可不怎么顺利。”
“那苏联接手的威胁呢?”母亲很想知道这一点。
“老实说,我认为比利时更担心的是非洲人接手。”他说。昂德当牧师名叫弗兰克,所以老是会说“老实说”⑥ ,他根本就没看出这有多搞笑。“俄国人只是理论上的威胁,刚果人可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应该会严重得多。我们法语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如果你兄弟要偷你的母鸡,那就保持尊严,抢在前头把鸡送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