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梅·普莱斯(第4/5页)

“教士。”他说。

“有何指教?”父亲问。

“我这人不喜欢反驳别人,但七十五年来,比利时造的那些路都是用来把钻石和橡胶拉出去的。也就是我们之间说说,教士,我认为这儿的人并不需要寻求你那种救赎。我认为他们是在寻求帕特里斯·卢蒙巴,他是新的非洲灵魂。”

“非洲有无数灵魂。”这是父亲对他说的话。父亲应该心里有数,因为他就是在努力救所有人。

“嗯,对,确实如此!”医生说。他往外看了看走道,然后关上门,我们还在屋里。他压低嗓门说:“上个礼拜,他们有一半的人都在斯坦利维尔为他们的塔塔·卢蒙巴喝彩。”

父亲说:“塔塔·卢蒙巴,就我所知,他是个赤脚邮递员,从没上过大学。”

“是这样的,教士。但那人有办法发动群众,所以应该并不需要什么鞋子。上礼拜,他讲了如何用非暴力的方式走向独立,讲了有一个小时。群众太喜欢听啦,他们发动了暴乱,杀死了十二个人。”

说完,医生转身背对着我们。他在一个碗里洗了洗手,像妈妈洗完盘子那样用毛巾把手擦干。然后,他转身过来,又仔细盯着我的胳膊看了一分钟,再看向父亲。他告诉父亲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八个刚果人上过大学,没有一名刚果人医生和军官,没有一名。因为比利时人不允许他们受教育。他说:“教士,如果你想找刚果新领导人的话,别去学校礼堂。还是去监狱里看看吧——上周暴乱后,卢蒙巴先生就到那里去了。等他出来以后,我觉得他的追随者会比耶稣的更多。”

天啊!在这之后,父亲就一丁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医生了。竟然说有东西比耶稣好,那是大罪。父亲抬头望向天花板,又看向窗外,忍着没砸东西。后来医生打开门,我们该走了。天花板上的灯是只透明玻璃碗的样子,里面盛了半碗黑乎乎的东西,就像是咖啡,不过其实是死虫子。我知道为什么。它们都喜欢往上爬到灯里去,因为灯相当相当漂亮,就像它们很想要的东西,结果它们就被困在里面了。

我知道你要是碰碰它们的话,它们会有什么感觉。就像某个人的眼睫毛碰到你的手指那样。

回到家里后,姐姐们不得不每天晚饭时都把好吃的让给我,还要帮我穿衣服。这真是最好的事。我指给利娅看哪里可以爬上那棵鳄梨树,她就把我推上去了。我只用一只胳膊也还能爬。我只能整天和利娅玩,因为家里其他人都不太对劲儿。要不然就是她们都长大了,不想玩了。

我们只能在树上等着。我告诉她:“阿克塞尔罗特先生喝红色的威士忌。他把酒藏在飞机的座位底下。我用脚把它滚了出来,又滚了回去。”

我年纪最小,但我还是有东西可以说的。

用不着没头没脑地等比利时军队出现。他们总是在同一时间来,就在午饭后。午后如果没下雨,所有的女人就会顶着水桶之类的东西去河边和田里,男人们则都在家里睡大觉。那时四下很安静,然后这些男孩兵就踏着正步从路上走来了,同时还用法语高唱着一首歌。那个白人很清楚谁是老大,其他所有人都只能回应,因为他们都是含的部族。啊,天哪天,我要告诉你,他们可都有鞋子穿。他们在路上一起使劲踏步子,又很快停下来,尘土都落到了他们的鞋子上。

乌鸦吉米男孩则很难看到。他们都不喜欢比利时军队,所以躲了起来,只是偶尔出来,在我们家鸡舍后面的某个地方开会。他们都蹲在那儿,听领头的讲话。他们的腿和胳膊都骨瘦如柴,可以看到骨头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没鞋穿。他们脚背上只有白色的伤疤和尘土,身上全都有深黑色的疮和疤痕。每道伤疤都很显眼。妈妈说他们皮肤上的疤痕和我们的不一样,他们的皮肤是一张画满了生活的种种悲伤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