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艾克罗伊德太太(第3/5页)

她斜睨了我一眼。此刻的气氛相当微妙。好在适当运用语言能给丑陋的真相蒙上一层遮羞布。

“这些话我只能跟您说,亲爱的谢泼德医生,”艾克罗伊德太太急急地说,“相信您不至于误会我,波洛先生那儿,还得托您多美言几句。那是在星期五下午——”

她咽了咽唾沫,又变得吞吞吐吐。

“嗯,”我催促道,“星期五下午。然后呢?”

“家里没人——至少我以为所有人都出去了。我进了罗杰的书房——我有正当理由——我是说,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看到堆在书桌上的文件时,我突然动了心思: ‘不知罗杰会不会把遗嘱放在书桌抽屉里。’我从小就容易冲动,做事不经大脑。最上层抽屉的锁眼里还插着钥匙——这太粗心了。”

“明白了,”我附和道,“于是您在书桌里翻找了一通。找到遗嘱了吗?”

艾克罗伊德太太轻呼一声,我才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够圆滑。

“听起来真可怕,根本不是您说的那么回事。”

“当然不是,”我连忙补救,“我口无遮拦,您别介意。”

“不奇怪,男人嘛,各个都不可理喻。如果换了我是亲爱的罗杰,才不会把遗嘱捂得那么紧。可男人们就爱偷偷摸摸。人被逼急了,难免要想点办法来保护自己。”

“那么您想的办法成功了吗?”我问道。

“我正要说这个。我拉开最底下那抽屉时,伯恩进来了。那场面真尴尬。当然,我立刻关上抽屉站起来,吩咐她仔细扫一下桌面上的灰尘。可我不喜欢她看人的眼神——态度虽然很恭敬,目光却非常恶毒,简直瞧不起人。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那女孩。她算是个好仆人,也会喊‘太太’,叫她戴帽子、穿围裙也都照办(告诉你,现在干活儿的姑娘可都不怎么乐意穿戴这些了); 如果她替帕克去应门,也能利索地回答‘主人不在家’; 而且她跟其他客厅女仆不一样,伺候主人用餐时不会随便乱笑——我想想,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您说到虽然伯恩有许多优点,可您从来都不喜欢她。”

“一点都不喜欢。她有点古怪,和其他仆人不太一样。依我看,她受教育的程度好像太高了。这年头,你都分不清楚谁是大家闺秀。”

“后来呢?”我问道。

“也没什么。最后罗杰进来了,我本来还以为他在村里散步。他问: ‘出了什么事?’我回答‘没什么,我是来拿《笨拙》 [2] 的。’然后我拿起《笨拙》就出去了。伯恩还留在屋里。我听见她问罗杰能不能和他谈一谈。我就直接回房躺到了床上,心里很不舒服。”

她又稍一停顿。

“您会跟波洛先生解释的,对吗?您也看得出来,这么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当然了,当时他凶巴巴地说有人隐瞒事实,我立刻就想到了这件事。伯恩可能会编出最不可思议的故事来,但您会替我解释的,对不对?”

“就这些?”我说,“您都说完了?”

“是……是的,”艾克罗伊德太太说,“哦!没错。”她又坚定地补了一句。

但她那瞬间的犹疑逃不过我的眼睛,可见她还有些事没坦白交代。我灵机一动,又追问: “艾克罗伊德太太,是不是您把银桌打开的?”

她的脸因为羞愧而红了,连脂粉都遮盖不住。

“您怎么知道?”她小声地问。

“这么说确实是您?”

“是的——我——哎呀——里面的一两件旧银器——很有意思。我读过一篇文章,里头有幅插图,就那么小一件玩意儿,在佳士得拍卖行能卖好大一笔钱。银桌里那个看着和图上的一模一样,我想下次去伦敦的时候可以带上——嗯——带去估个价。如果它真能值点钱,您想想,对罗杰来说该是多么大的惊喜啊。”